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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不要怜惜老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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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一捧冰凉的维生液兜头泼在阿迪莱脸上。
“咳咳咳！呸！操……哪个王八犊子暗算老娘——”
阿迪莱狠狠抹了把脸，骂骂咧咧地从昏迷中再度惊醒。然而，当她看清眼前的情景的瞬间，嘴里的脏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如坠冰窟，僵硬得像一块冷铁。
距离她不过十厘米。
宫理微微俯身，手里捏着一截从救生舱拆下来的细软管。脚下碎石凹凸难站，她干脆调动背后八根漆黑的节肢，反曲撑住地面，如同一具巨大的多足支架，稳稳地将自己架在半空。
那双猩红的复眼正静静注视着她，面颊上还爬着尚未消退的赤红虫纹。
见阿迪莱醒了，宫理甚至十分从容地操控其中一根前肢，尖锐的爪尖轻轻朝她挥了挥。
“醒了？脑电波读数稳定，心率一百四，看来确实吓得不轻。”宫理语气平静，客观评述。
“蜘蛛精啊啊啊——！！”
阿迪莱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双手在救生舱里疯狂地摸索，抓起半截断裂的扳手径直朝宫理砸去：
“妖孽！把你那几条大长腿离老娘远点！星钺救命啊啊！！”
“铿！”
一根节肢尖端精准地点在半空，毫不费力就将扳手弹飞，肢体外骨骼光滑坚硬，连一道划痕都未曾留下。
“阿迪莱，冷静点，是我。”
隗星钺快步上前，挡在两人中间，按住了阿迪莱胡乱挥舞的双臂，神情沉重而复杂：
“她是宫理。如假包换的宫理。”
“放屁！宫理就是个连机甲维修锤都举不动的近视书呆子！不是个八条腿的变异蜘蛛精！！”
阿迪莱伸手指着宫理，手指抖得像通了高压电流，紧接着视线猛地扫向一旁的曜辉，又惊恐地落回隗星钺身上，浑身如遭雷击：
“不对! 开打那会儿我看见了！我都快断气了、脑子昏昏沉沉的——你召唤噬铁虫，徒手硬扛链锯剑！还有曜辉那小子！直接变成一头五米高长着骨刃的巨虫！对吧？！我当时奄奄一息，视线糊得要命，但我绝对没看错！！”
阿迪莱急促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原本的惊恐渐渐化作极度的荒诞与崩溃：
“你们……你们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整艘船上，合着就老娘一个纯种人类？！”
套房内陷入了一阵令人难堪的死寂。
狂风卷动着焦烟，废墟里只剩维生仪微弱的蜂鸣在持续作响。
被阿迪莱左一句“大长腿”右一句“蜘蛛精”喊得有些挂不住脸，宫理嘴角抽动了一下，心念微动。
猩红复眼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人类漆黑的眼眸，脸上的虫纹也一点点淡了下去。
“咔哒、咔啦……”
伴随一阵细微的骨骼滑移、结构收缩的轻响，那八根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尖锐节肢乖乖向内弯折收拢，如同精密构件归鞘一般，顺滑地收进后背脊柱两侧的皮肉之下。后背再也不见半点凸起；被撕裂的衣料底下，皮肤光洁平整，只余下八道微不可查的深色细痕。
宫理的双脚稳稳落回地面，有些不自然地拽了拽破烂的白大褂领口，默默移开了视线。
曜辉立在阴影之中，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纯澈的蓝眸微微低垂。
“阿迪莱，我们可以解释的。”
隗星钺深吸了一口气，黑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愧疚。她不打算再继续隐瞒，准备将这具身躯最深、最致命的隐秘，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众人眼前。
从当初那场惨烈至极的虫潮决战、虫母临死反扑的基因毒素侵蚀；
到曜辉的真实身份——他并非非法改造人，而是一只纯血王种，与虫母血脉绑定的伴生王夫；
再到方才应家突袭混战，宫理命悬一线，自己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动用微量的虫母基因毒素，刺激她的细胞将她异化，才逆天改命把她救活的全部真相……
字字句句，沉重得令人窒息。
阿迪莱僵坐在救生舱里，足足呆滞了三分钟。
她嘴唇不住颤抖，目光缓缓扫过隗星钺脖颈间淡淡的幽蓝暗纹，又挪向身侧沉默伫立的曜辉，最终落回宫理光洁无痕、刚刚收敛完异形肢骨的后背。
“半异种化的帝国前战神……”
“一头能徒手撕碎舰队的虫族王种……”
“还有一个当场□□飞升、能号令蜘蛛潮的首席学者……”
阿迪莱陡然发出一声惨笑，眼眶猛地泛红，声音剧烈发颤，裹着满腔被蒙在鼓里的愤怒与委屈：
“你们藏得真深啊……合着在死棘带的时候，你们就知道！在走私舰上的时候，你们就瞒着我！一路上老娘跟你们同生共死、把命挂在裤腰带上给你们当肉盾、替你们打掩护……你们却防我像防贼一样？！”
“对不起。”
隗星钺垂下眼帘，没有任何辩解，郑重地低下了头：“窝藏异种是帝国重罪。我身上的异化更是随时可能失控的灾难隐患。阿迪莱，我只是不想把你硬生生拖进这滩泥潭里。”
“放你爸的狗屁！”
阿迪莱陡然暴躁怒吼，狠狠一挥手臂，胸中憋满愤懑：“老娘端了应家的研究所，早就被全星际通缉挂名了！一身烂摊子早就烂到底了，还有什么泥潭能比现在更深？！”
然而，吼完之后，废墟再度陷入死寂。
阿迪莱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被合金□□轰烂的双腿。曾经紧致结实、爆发力十足的肌肉早已碎成血肉模糊的一团，森白骨刺刺破皮肉，整双腿全靠残留的纳米凝胶勉强吊着完整形态。
“就算治好了……神经坏死超过80%，这双腿也彻底废了。”
阿迪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凄惨笑容，声音低沉沙哑，满是自嘲与落寞：
“以后只能装最笨重的二手机械义肢。踩舰体踏板没知觉，遇到电磁脉冲直接瘫痪，连个普通的巡警都跑不过……老娘的‘绿曼巴’佣兵团，以后得改名叫‘瘸腿曼巴’了。”
对阿迪莱这种将速度、厮杀与无拘无束的自由视作信仰的佣兵而言，失去双腿，无异于给她宣判了死刑。
隗星钺的心口猛地一抽。宫理也局促地抿紧嘴唇，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想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突然。
阿迪莱的目光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了一样，猛地转回了宫理身上。
她死死盯住宫理胸口那片先前被机甲重拳轰得粉碎、此刻却完好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的白皙皮肤，又看向宫理气色饱满红润、生机蓬勃的模样。
一秒。
两秒。
阿迪莱脸上的悲伤与颓废瞬间一扫而空，碧绿眼瞳深处突然迸发出饿狼一般灼人的狂热光芒！
她猛地抬头，一把攥住隗星钺的衣袖，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
“等等！星钺！你过来！快！！”
隗星钺微微一怔，还以为她伤势急剧恶化，连忙俯身：“怎么了？伤口疼？”
阿迪莱狠狠咽了口唾沫，干脆利落地掀起破烂裤管，将两条血肉模糊的伤腿展露在隗星钺眼前，理直气壮地大声喊道：
“给老娘也来一针那什么虫母基因毒素！立刻！马上！！”
隗星钺：“？？？”
宫理：“？？？”
曜辉：“？？？”
整间套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化作一片死寂的真空。
“你疯了吗？！”
宫理第一个跳了起来，失声惊呼：
“那是异种基因侵蚀！我那是重伤濒死，万般无奈才死马当活马医！随时都有可能基因崩解融化成一滩血水的好不好？！你脑子被机甲砸出脑震荡了吧？！”
“老娘清醒得很！”
阿迪莱狠狠一挥手臂，态度坚决，如同即将冲锋的死士：
“我这辈子最讨厌冷冰冰的机械义肢！又笨重又迟钝，不仅下雨天会漏电，还他爸的影响老娘跳贴身热舞！书呆子受了那么重的伤，一针下去内脏全长好了，甚至连近视眼都治好了！
“这要是给老娘扎一针，我这双腿肯定也能原装无缝地长回来，对不对？！”
“理论上……以母皇基因那堪称变态的超速再生能力，重塑断肢确实只要几分钟……”
宫理下意识地顺着学术逻辑脱口推导，下一秒瞬间炸毛，心念一动，那八根深黑狰狞的巨大金属节肢“唰”地一声再度从后背迸发而出，“铿铿”几声交叉横挡在阿迪莱眼前：
“但你看看！阿迪莱，睁开你那双大眼珠子好好看清楚！！”
“这东西会发生定向变异！基因在代偿创伤的时候，很容易催生各种奇奇怪怪的生理器官！！”
“就算平时能收回去，但那也是实打实长在肉里的异种器官！我长了这八根长腿变成这模样我认了!你他爸的要是扎上一针，鬼知道会长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说不定屁股后面直接窜出一根蝎子毒尾！又或者胸口冒出八对复眼！搞不好一嘴牙齿全都蜕化成虫类巨大螯牙呢？！
阿迪莱听完非但不害怕，反而摸着下巴，眯起那双碧绿的眼睛，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三秒钟。
“蝎子尾巴？听起来好像挺帅的，以后偷袭别人都不用掏枪了……”
阿迪莱挑了挑眉，笑得肆无忌惮、大言不惭：
“哎呀，多大点事嘛！就算长出几片亮闪闪的蜥蜴鳞片老娘也认了！长点多余的零件，总比当个一辈子戴假肢的废人强！
“来吧，星钺！不要怜惜老娘！拿你的尾刺狠狠地扎我！！”
隗星钺：“……”
宫理：“……”
连角落里向来沉默寡言的曜辉，嘴角都极其罕见地抽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