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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账下 沈染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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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染说的“自己处理”,方式很直接。
第二天一早,她用自己的账号在那个帖子底下留了一条回复,就一句话:“我是沈染。工作室地址是真的,欢迎来喝茶看作品。其他的,不劳费心。”
发完她就关了手机,专心改了一上午的稿子。中午开机时,那条回复已经被人截图转发了上百次。评论区风向变了不少,有人说“这姐好刚”,有人说“人家正经做设计的,谈不谈恋爱关你们什么事”,还有人专门跑去她工作室的官微下面看作品,留了几条正经的业务咨询。
周舟端着外卖进来,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漂亮。比我预想的体面多了。”
沈染接过筷子,拆开外卖盒,头也没抬:“我又不是明星,越解释越乱。把作品摆出来,比什么都管用。”
周舟在她对面坐下,吃了两口饭,忽然说:“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那个帖子,我让人查了一下发帖的IP,是同行。具体哪家我没查出来,但范围不大。”
沈染夹菜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吃。
“意料之中。”她说,“我这两年接了几个项目,抢了别人的饭碗。有人看不惯很正常。”
“你不生气?”
“生气啊。”沈染嚼着米饭,表情平静,“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等我把手上这个项目做完,用作品说话。”
周舟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沈染,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遇到这种事,肯定先缩起来,自己闷着,谁也不说。现在你该吃吃该喝喝,还知道正面刚。”周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是陆则辞的功劳?”
沈染想了想,摇头:“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想通了。我妈那个样子,我要是再缩着,以后谁替我扛?”
周舟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给她夹了一块肉。
下午沈染去了一趟疗养院。沈玉琴今天状态不错,坐在窗边晒太阳,手里捏着一块手帕叠来叠去。看到沈染进来,她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小染来了。”
沈染心里一松,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沈玉琴今天认得她,这很难得。她拉起母亲的手,那双手枯瘦如柴,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着呢。”沈玉琴拍拍她的手背,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告诉你个事。昨天有个男的来看我了。”
沈染愣了一下:“谁?”
“不知道。高高瘦瘦的,长得可俊。”沈玉琴眯着眼回忆,“他坐那儿陪我聊了一下午,给我剥橘子吃。我说我不认识你,他说他认识小染。我说小染是我闺女,他说他知道,他找的就是小染的妈。”
沈染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姓陆。”沈玉琴歪着头想了想,“我说陆什么?他说陆则辞。我说这名字好听。他就笑了,笑起来可好看。”
沈染握着母亲的手,喉咙发紧。陆则辞昨天下午来看过她妈。他没跟她说。
“他还说,”沈玉琴继续念叨,“说以前对不起小染,以后不会了。我说你这孩子,对不起就去说对不起,跟我说有什么用。他说阿姨你说得对,可他怕小染不听。”
沈玉琴说到这里,忽然转过头看着沈染,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清明。
“小染,那孩子不错。你别学妈,什么都憋着。”
沈染低下头,把脸埋在母亲的手背上。沈玉琴的手干燥温热,带着老人特有的气息。她埋了很久,久到母亲开始不安地动来动去,才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妈,我知道了。”
从疗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沈染站在大门口,掏出手机给陆则辞打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在哪?”她问。
“在你工作室楼下。周舟说你出去了,我等你。”
沈染沉默了两秒。
“你来疗养院接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陆则辞的声音传过来,低而稳:“好。二十分钟。”
沈染挂了电话,坐在疗养院门口的长椅上等。秋夜的凉意从地面漫上来,她把外套裹紧了些。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在消退,夜幕从东边铺过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二十分钟后,陆则辞的车停在她面前。他下车绕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外套。走到她面前时,他把外套抖开,披在她肩上。
“夜里凉。”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染仰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周围镶了一圈暖色的边。他的眉眼在光影里显得柔和而安静,嘴角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
“陆则辞。”
“嗯?”
“你昨天来看我妈了。”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在她旁边坐下来,长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坐在那儿,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前方的路灯。
“嗯。”他说,“我打听到地址,想着去看看。没跟你说。”
“为什么不说?”
陆则辞沉默了一会儿。
“怕你觉得我越界。”他偏头看她,目光坦诚,“你昨天说我没问过你,我就想,这件事我先做,做完了再跟你说。你要是不高兴,我就以后不去了。”
沈染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天他说的那句话——“有些事说了不如做了”。那是他的习惯,根深蒂固。可他现在学会了做完之后告诉她,而不是永远闷在心里。
这对他来说,大概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我妈说,”沈染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夜色,“她让你跟我说对不起。”
陆则辞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一声:“阿姨记性还挺好。”
“她说的时候是清醒的。”沈染的声音轻下去,“她难得清醒。她清醒的时候,都在替我想。”
陆则辞没说话。他伸出手,把沈染披在肩上的外套拢了拢,指尖擦过她颈侧的皮肤,带起一阵轻微的颤栗。
“沈染,”他说,“以后我替你想着。你不用一个人扛。”
沈染偏过头看他。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深很亮,像两汪安静的湖水。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夜,他送她回家,在楼下站了很久,她推开窗偷看,他冲她挥手,说“上去吧,我看着你亮灯再走”。
那时候他十七岁,站在路灯下冲她笑,满身少年意气。
现在他三十岁,坐在她旁边,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肩并肩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她伸手就能够到。
“陆则辞。”
“嗯?”
“你把手伸出来。”
陆则辞看了她一眼,照做了。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沈染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掌心里。
一片银杏叶。金黄色的,扇形的叶片完整而舒展,边缘还带着一点刚摘下来时的青涩。叶柄上系着一根细红绳,打了个结。
和那天他给她的那片枫叶一模一样的系法。
陆则辞低头看着那片叶子,手指微微蜷了蜷,把它拢在掌心里。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片叶子小心地放进大衣内袋,然后伸手把沈染整个人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哪来的?”他问,声音有点哑。
“今天在疗养院院子里捡的。”沈染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那棵银杏树黄透了。我想起你说,秋天到了。”
陆则辞低下头,嘴唇贴在她发顶。她的头发上有淡淡的桂花香,混着秋夜凉凉的空气。他闭着眼,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沈染。”
“嗯。”
“你以后别总自己扛。”
“你也是。”
“好。”
路灯在他们头顶安静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疗养院的院子里传来晚钟声,悠远而沉静,一声一声,像为这个秋夜画上的句点。
过了很久,沈染从他肩上抬起头来。
“走吧,”她说,揉了揉被压麻的脖子,“我饿了。”
陆则辞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沈染看了他的手一眼,把自己的手放进去。他收拢手指,握得很稳。
两人往车边走。走了几步,沈染忽然停住,转头看他。
“陆则辞。”
“嗯?”
“你下次去看我妈,跟我说一声。”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陆则辞转过头看她。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唇角弯着一丝浅浅的弧度,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他握紧她的手。
“好。”
车子驶入夜色。城市灯火在窗外流淌,副驾驶的座位上,沈染靠着椅背,侧头看着正在开车的陆则辞。他察觉到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
“看你。”沈染坦然道,“不行吗?”
陆则辞唇角弯了弯,没说话。他腾出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沈染看了一眼那只手,把自己手覆上去,十指交扣。
车窗外的秋夜很长,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星河。车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偶尔轮胎碾过落叶的沙沙声。
沈染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以往任何一个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