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平行》边角小歇

13、好像有人正在靠近 窗外的天色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泛出灰白，黎明的微光穿透窗帘缝隙，斜斜切过卧室地板。
　　林辰几乎一夜未眠。
　　他就那么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拉扯两套完全相悖的答案。一边是医生的诊断、手机里空空如也的记录，所有现实证据都在告诉他：那五段人生，只是昏迷催生的大脑幻梦。而另一边，是那些刻进神经的细节、情绪、温度，每一份心动与心碎都无比真切，在不断质疑眼前的现实。
　　身体沉甸甸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熬了一整夜的疲惫铺天盖地涌上来，可精神依旧亢奋，半分睡意都没有。
　　“要命。”
　　林辰撑着床垫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他伸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球，下床踩过微凉的地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清晨的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楼下街道行人稀少，早点摊已经支起来，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腾，远处楼房鳞次栉比。寻常的清晨景象，本该让人安心，可今天落在林辰眼里，却莫名生出一种陌生感。
　　仿佛这熟悉的世界背后，还藏着一层他看不见的东西。
　　他简单洗漱，冷水拍在脸上，刺骨的凉意稍稍驱散了混沌。镜子里映出自己略显憔悴的脸，眼下乌青，眼底布满红血丝。才出院没几天，照这个失眠法，搞不好又要把自己送回医院。
　　“不行，不能再胡思乱想。” 林辰对着镜子低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就是后遗症，熬过去就好了，老老实实上班，老老实实过日子。”
　　他努力把那些平行世界的碎片强行压进脑海深处，打算靠现实的琐碎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盖过去。
　　煮了一锅白水，随便冲了杯速溶咖啡。咖啡的苦味在舌尖散开，可心底那股悬而不落的感觉，没有半分消减。
　　收拾碗筷的时候，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听见什么声音，也不是看见什么人影。
　　是一种很玄妙的直觉 —— 仿佛有一道视线，隔着墙壁、隔着楼栋，遥遥落在自己身上。
　　林辰手上动作猛地一顿，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飞快转头扫视客厅，门窗关得好好的，窗帘半开，屋子里空空荡荡，沙发、书桌、置物架，一切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任何人。
　　“错觉？”
　　他喃喃自语，缓缓松了松手。
　　可那道被人注视的感觉没有立刻消失，淡淡的，若即若离，并不尖锐，却真实可感。就好像暗处有一双眼睛，安静地望向这间出租屋，望向他本人。
　　林辰走到窗边，微微侧过身子，借着窗框掩护，悄悄往楼下扫视。
　　早点摊的老板在忙碌，零星几个买早餐的路人行色匆匆，遛狗的老人慢慢走过，来往全都是不相干的陌生人。没有谁抬头望向这扇窗户。街道空旷平和，找不出半分异常。
　　“搞什么，失眠把自己搞出被害妄想症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试图用吐槽冲淡心底升起的寒意。大概就是连续熬夜，精神绷得太紧，大脑开始胡乱制造感官幻觉。
　　他退回屋内，把杯子放进水槽，可心底的警惕已经被彻底勾了起来。
　　之前只是记忆闪回，是脑海里的画面。但现在不一样，这是来自外部的预感。
　　那些沉睡在记忆里的人，难道不只是活在自己脑子里面吗？
　　难道…… 她们已经离得很近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辰后背莫名泛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他甩了甩脑袋，逼迫自己不要顺着这个恐怖的思路往下推演。如果梦境里的人真的跑到现实，那已经不是幻觉，是超出现实常识的怪事，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拿出手机，刷了刷工作消息，试图转移注意力。群内是同事闲聊、领导布置的待办工作，一堆现实的琐事扑面而来。
　　可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时强时弱，挥之不去。
　　有时候消失几分钟，让他以为终于摆脱，下一秒，又轻轻落回身上。
　　林辰来回在客厅踱步，内心疯狂上演内心小剧场。
　　别来别来，我就想安安稳稳当个社畜，还债加班，平平淡淡过完一生。那五段遗憾就留在梦里行不行，千万别跑到现实找我算账。
　　嘴上在心里疯狂求饶，理智却又在悄悄提醒他。
　　回想最近发生的一切：下班一闪而过的侧影，超市那缕熟悉的香水气味，夜里挥之不去的梦境碎片，再加上此刻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窥视感。
　　一桩一件，串联在一起，不再是孤立的巧合。
　　林辰靠在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他依旧拿不出任何实质性证据，看不见人，抓不到痕迹，一切全部来源于直觉。可心底那一份笃定越来越重。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那些只存活在自己昏迷记忆之中的人，或许，已经来到了这座城市。
　　至于什么时候会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完全不知道。
　　清晨的阳光慢慢升高，洒满整间出租屋，明明是温暖明亮的白昼，林辰的心头，却蒙上一层化不开的阴影。
　　他望向紧闭的入户大门，目光落在冰冷的门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