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梦司》梨子伴酒

27、又见巨树 阿姒被迫回

　　无数钢刀横插在山崖壁上，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它们相互之间间隙很小，每把钢刀都很是锋利，闪着渗人的寒光。

　　看到这场景，阿姒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要是晚上黑灯瞎火的不小心溜下来，不得连人带鹤被切成土豆丝啊！看来是追不下去了，还是回去待着吧。

　　她想转身回去，乖乖待在悔过庭等着谁来接她离开。

　　可一想到尹不留的脸，心里又纠结。彩虹的颜色已近乎黑色，相信大难就在这几天，如果她不去帮，那么多无辜的人怎么办？

　　阿姒咬着唇左右为难。

　　突然，铃铛声传来，越来越近，很是急促。它回来了？

　　阿姒急忙低头，果然见铃铛穿过钢刀缝隙，朝着山顶飞去，它速度很快，仿佛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等阿姒反应过来，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随之出现眼前。

　　它由云雾所化，除了看出身形是个人以外，没有五官，也看不到腿。它的身体穿过钢刀时分成无数不同形状的小云，然后又凝聚在一起。

　　原本就是它在追铃铛！

　　那巨物看到阿姒后停了下来，巨大的脑袋凑近:“回去！”

　　那个声音就仿佛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瓮声瓮气，又带着一股强大的威压，震得阿姒耳朵疼。

　　她慌忙捂住耳朵，不敢反驳，乖乖骑着仙鹤回到悔过庭。

　　铃铛躺在雪地上，只是原本光滑泛着金光的外形变得有点晦暗，还有些变形，就像是被人用力握在手里捏的。

　　想到那个巨人，阿姒有一瞬间的幸灾乐祸:“让你偷溜，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她弯腰轻轻摸了摸铃铛，那触感就仿佛摸在冰块上，刺骨的凉。

　　阿姒缩了缩手，但想到它不是普通的铃铛，还是用衣角将它包裹着回到屋里。

　　——

　　尹不留躺在郊外的小河边，河里的青蛙咕呱咕呱叫个不停，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胸前伤口没有再渗血，只是当阳光照到后背伤口，就像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上面爬，奇痒无比，同时又火辣辣的疼。

　　前面就是他和小易曾经躲藏的小树林，尹不留艰难的挪动步子想要过去，那里有小易藏的背包，里面有吃的还有些干净的换洗衣服，这会身边没人帮忙，他只能自救。

　　尹不留的脸上血色尽褪，白的吓人。这会，他真是羡慕那些青蛙，什么都不用担心，多好。

　　他轻声叹气，一步步艰难的往前走。

　　离小易藏背包的树越来越近，他却感觉腿脚无力，头也越来越重。

　　“不能倒…不能…”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他去救，不可以倒下。

　　眼前树木开始旋转，尹不留用力甩了甩头，不转了，却见到处都是树木，不仅远处，就是眼前，脚边也都是树。

　　他明白自己出幻觉了，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耳边，小易的声音飘飘悠悠的传来:“师父，快来救我，快来…”

　　尹不留努力想要撑起头，他的双手用力抓着手边的杂草想要爬起来，可身体却像有千斤重，那点力气怎么够。

　　“师父…”

　　“快起来…”

　　小易还有阿姒的声音不停交织出现在耳边。

　　尹不留只觉眼皮很沉，他努力睁大双眼朝周围看去，目光所及只有树木。

　　他惨然一笑：“师父…您…您说的就…就是这…”

　　尹不留头一歪，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很久，他猛得惊醒，见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林子里，阳光从树林的间隙中照进来，正好照在他的身上。

　　尹不留暗叫不好，迅速起身，周围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就连鸟叫还有知了声都听不到。

　　他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势，却神奇的发现自己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袍子，身上哪还有伤，就连用力都感觉不到疼痛。

　　一瞬间，尹不留脑中浮想联翩，他怕自己死了，所以才会来到这奇怪的地方。

　　又想着或许是梦，如果是梦，就一定要快点醒来，不然等那些警察找到他就真完蛋了。

　　他努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这就更奇怪了。

　　“有人在吗？”

　　回声在周围一遍遍响起。

　　尹不留警惕的往前走，很快便走出林子。不远处是一道院墙，墙不高却望不到边，一扇突兀的大门微微敞开。

　　或许那里有出去的路，这么想着，尹不留便快步跑到门边。

　　他探头往里望去，眼前一幕把他看呆了，只见院子很大很大，院中一棵巨树，它火红的树叶就像高高窜起的火苗，巨大又扎眼，令人移不开视线。

　　树下，一个长发，同样穿着白色长袍的女子背对他站立。

　　突然，巨树动了动，尹不留听到门上传来响声，本能的将头缩了回去。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风吹过，隐约还能听到院中有铃铛声音传来。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尹不留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巨树，哪怕幼时听师父讲过很多神奇的事情，也从没听他说起过这些。

　　他再次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还是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当他不解时，面前的门突然又打开一条缝，院里很安静，就连风也没了。

　　尹不留犹豫着不敢跨进去。

　　这时，门又打开一点，似乎是在试探他。

　　尹不留一咬牙，既来之则安之，死就死吧，他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树下的女孩不见了，而原本长满了火红树叶的巨树，此刻却完全变了模样。

　　它的枝干弯曲往地上垂去，原本火红的树叶，现在却变得干枯，淡黄，呈现一种灰色不健康的色彩。

　　看着地上的落叶，尹不留瞪大了双眼，不过就这关门的功夫，也没两分钟，怎么就变了副模样？

　　就仿佛门外那段时间已经过了好几个世纪，又似乎是看着青年变成垂垂老矣的老者。

　　尹不留停下脚步，心里莫名的难过，为树？又或者是为了自己。

　　突然，周围响起一个声音:“还记得你儿时的梦想吗？”

　　那个声音他不曾在哪听过，很是陌生。

　　尹不留慌忙回头，周遭依旧一个人都没有。

　　“回答我！”那个声音又近了些，似乎带着某种诱惑，让人忍不住想要回答。

　　“记得。”尹不留点头，“救人，救更多的人，将这世界的邪恶永远赶出去。”

　　这是他儿时常挂在嘴边的，也是师父一直的教诲。

　　“很好，既然记得，那就回去吧。记住，邪恶永远是邪恶！”

　　话音刚落，身后院门再次“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尹不留急忙回头，周围突然变得漆黑一片，他像是瞬间坠入一个无边的黑洞。心脏猛的一缩，还没来得及思考便已失去知觉。

　　等他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色，耳边有声音从尖利逐渐变得清晰。

　　意识回笼，尹不留用力甩了甩头，看清眼前一切，才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林子里，周围树上，数不清的知了正在一声声的叫着。

　　“是梦？”

　　尹不留想要坐起，伤口撕裂的疼痛席卷全身，他眉头紧锁，明白这才是现实。

　　幸好这一觉也让他补充了些体力，等疼痛稍微缓解，便咬着牙朝不远处的大树爬去。

　　小易晚上烤的烤鸡还扔在草地上，尹不留拿起仔细闻了闻。

　　虽然因为温度高有点馊味，但现在这情况也就不讲究了。

　　他掰下一个鸡翅啃起来，吃完后又从背包里拿出小易事先准备好的消毒液和纱布，将伤口大致消毒后包扎好。

　　等做完这一切，早已经累的满身满脑都是汗，但一想到没能逃出来的小易，心里又很愧疚。

　　而此时的小易坐在审讯室里，他板着脸，像大人似的双手抱在胸前，任凭对面坐的徐警官怎么问都死活不张口。

　　旁边的保安大叔他们见状，也别过脸去，什么都不肯说。

　　“嘴还真是硬。”徐警官一拍桌子：“你们这是同流合污，后果是什么知道吗？要枪毙的。”

　　小易没有被这话吓倒，他猛的站起身，伸手指着徐警官：“你们才要被枪毙，和坏人一起做坏事害人，天上的姐姐不会放过你们。”

　　“天上的姐姐？孩子，你被洗脑了，那个外乡人才是坏蛋，所有的人都是被他害的，赵爷之前怎么说的你忘了？”

　　保安大叔一听，更信了尹不留的话。赵爷爷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老头，深居简出，以前大家都喊他老赵头，从没听谁喊过赵爷。

　　这么一个糟老头子，竟然能让警察都唯他马首是瞻，这其中没事谁信？

　　但见徐警官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这样的处境下，如果再对着干，怕是没等出去就小命不保。

　　保安大叔原本还板着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徐警官，孩子年纪小，难免不懂事，还转不过弯来，您别急…”

　　不等他说完，徐警官一瞪眼:“还有你们俩，帮着那小子逃出去，这会又想撇清？想得美，你们谁都脱不了干系。”

　　徐警官面色凶狠，保安大叔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心里咯噔一下，悄悄在桌子下面拽了拽经理的衣袖。

　　却见经理朝他偷偷挤了挤眼睛，示意他少说话，多说多错。

　　保安大叔见状，只得将嘴巴闭紧，期盼着尹不留能平安出去，想到办法救他们。

　　一旁小易低着头，眼睛紧盯着桌面，心里却早已波涛翻涌。不知道阿姒是不是将尹不留带走治疗了，他们现在又会在哪里，有没有遇到赵爷爷？

　　徐警官见问不出什么，又有手下来汇报说镇上有情况，急匆匆离开了。

　　回到拘留室，保安大叔才终于松了口气，他背靠在墙上，圆圆的脸上汗水直淌。

　　他胡乱抹了把脸:“没想到这才几天没出去，镇上就发生那么多事，看来还真是这里最安全。”

　　经理却愁眉苦脸：“这里安全有屁用？你老婆孩子不还在外面？我们家那位平常脾气火爆，谁知道这会变成什么样了？”

　　一提起家人，两人都沉默了。

　　小易低着头，他想到了陈敏，以前那个虽然总是神神叨叨，但心底还算善良，尽自己所能爱着他的妈妈不见了，想到这里眼泪就止不住。

　　“妈妈…”

　　见他哭，保安大叔心里也不好受，跟着抹眼泪。

　　谁知小易哭了一会又停下，他擦掉脸上的眼泪，倔强的站起身：“不行，我们不能哭，要想办法帮师父。”

　　“怎么帮？”保安大叔凑了过去。

　　小易看了眼门口，又看看墙上的小窗，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晚上？你确定能行？”保安大叔一脸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