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如止渴》隋心悦

1、第 1 章 三月的

　　三月的杭市，乍暖还寒。连绵阴雨下了快一周，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纪眠把连帽衫的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垂着的眼睫。他缩在教室靠窗最后的角落，目光越过好几排桌椅，刚好落在前面那个人身上。
　　林昭阳正在和他那几个朋友说笑，侧面浸在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里，是那样的温和又耀眼。
　　纪眠攥紧了手里的日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林昭阳”三个字，这是纪眠喜欢他的第四年，尽管对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是高二的一个周末，纪眠被班里的混混堵了，他平时存在感很低，除了老师上课的问题，基本不说话，也没有朋友，下课放学了都是自己一个人，那几个平时不学好的，看着他那样就想找点乐子。
　　“喂，小哑巴。”带头的黄毛吐了口烟，冲着准备过巷子的纪眠喊。
　　纪眠觉得烦躁，他一向讨厌和别人社交，更何况还是这种恶意的，他带好了口罩，拉低了帽子，又加快脚步。决定当没听到。
　　那黄毛瞬间不乐意了，站起来往纪眠身边走。
　　“哎呦，这瞧着不止是个哑巴，还他妈是个聋子。”黄毛身边的几个小弟发出难听的笑声。
　　纪眠还是没说话
　　“这哑巴叫啥名字来着。？”黄毛随意推了推边上一个同班的小弟。
　　“叫什么纪…哦对，纪眠。”
　　“还取了个小女孩名。”黄毛上下打量着。
　　“捂那么严实，你他妈丑八怪啊。”
　　说着伸手就打算扯掉纪眠的口罩和帽子。

　　纪眠再也忍不住，脚狠狠的踹向那黄毛的□□处，趁着那黄毛疼的起不来，撒丫子跑。
　　“操你妈，都去追，敢他妈踢老子，真是活腻了………”黄毛气急败坏的狂吠。
　　纪眠就算跑的再快，也挡不住5个人追他，没多久就被抓到了。
　　迎接他的是那几人的拳打脚踢，黄毛忍着蛋疼，打的最狠，纪眠疼的起不来，缩成一团。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拳打脚踢和污言秽语。
　　他感觉自己可能会被打死，死了的话，好像也没什么。这个世界没有人在乎自己，父母去世后，留下了很多钱和一栋废弃的别墅，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纪眠感觉自己意识有些模糊了…
　　“你们在干什么？”林昭阳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本来这个时候他和朋友约好了出去玩，路过这个巷子，就听到里面传来打斗声。小声的往里偷瞄了一眼以后，立马冲了过来。
　　黄毛和几个小弟瞥了他一眼。停下了殴打纪眠的动作
　　“怎么，你想逞英雄？”

　　林昭阳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抡起拳头使劲往那黄毛脸上打了一拳，力气大的，林昭阳自己手都有些发麻。那黄毛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连嘴角都溢出鲜血。那几个小弟愣是看懵逼了，站在那没动。
　　黄毛捂着脸，眼底翻涌着怒意，咬牙就要扑上来还手
　　“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几个小弟都有些尴尬，不知进退。
　　黄毛面子上挂不住。又开始叫唤
　　“你他妈敢动手？”黄毛的声音带着疼意的嘶喊，“知道我是谁吗？”
　　林昭阳没接话，只活动了一下指关节，目光淡淡的扫向对方。摆明了一副不怕事的态度。
　　黄毛见林昭阳毫无惧色，心里的气焰消了大半，放了几句狠话，带着同伴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终于安静了。
　　林昭阳这时候才看向倒在地上的纪眠。还有呼吸。
　　“同学，你还好吗？我送你去医院。”
　　林昭阳轻轻的搂住纪眠，这才发现，这人竟然比自己还高。心里暗自嘀咕，竟然这么不经打。但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林昭阳显然背不动纪眠，就小心的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慢慢走着。
　　到了人稍微多点的地方，林昭阳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人民医院。”
　　“行。”
　　纪眠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就感觉自己靠在一个人的肩膀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柑橘奶香，是衣物柔顺剂的味道，温热又浅淡。
　　纪眠慢慢睁开眼睛，小心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林昭阳的好看不是张扬锐利的那种，是清隽舒展，像初春刚抽芽的枝桠，干净又亮眼。
　　纪眠一瞬间有些恍惚。看愣了神。林昭阳也注意到他醒了。
　　“同学，你刚刚和别人发生矛盾，然后额。被那几个人打了。有点严重。你晕倒了，现在在车上，我待会送你去医院。”
　　“谢谢你。”纪眠小声的道谢。
　　后面因为身体疼头晕，又倒在了林昭阳的腿上。
　　林昭阳看着他脸上还戴着口罩。有点好奇他长啥样。虽然这么做有些不对，但他还是轻轻扯下了口罩。
　　凑近看清纪眠的长相。他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下投出一道浅灰阴影。只剩下安静的俊美。唇色泛浅，锋利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露出藏在冷壳之下的脆弱。呼吸轻浅，安静地垂着眼，仿佛沉入一场没有尽头的暗梦。
　　………
　　纪眠再次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他有些头疼，又想起了之前的少年，脸有些微红。
　　想起这个，他忍着疼痛准备想下床。
　　“唉？别动别动，你腿刚刚才固定好。”医生刚好进来。
　　“你好，刚刚和我一起进来的那个男生呢？”

　　“不知道哎，刚刚说是有事走了。对了，他给你交了病钱。对了，你的腿骨折了，打好了石膏，你别乱动了。影响恢复，还有………”
　　剩下的话，纪眠一句没听。
　　那个男生走了，还给自己付了钱。他是谁。
　　医生走后，纪眠又躺了一会，看了一下病房，发现床头柜有张纸。
　　“你好，同学。我叫林昭阳，是临江高中的同学。我还有一些事就先走了，你这次伤的还挺严重，祝早日康复，以后你也可以来找我玩。”还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和自己一个高中。有可能还是一个年级。纪眠有些诧异。
　　林昭阳，好好听的名字，和这个人也好符合。
　　纪眠用手摩挲着纸上的字，林昭阳的字和人一样。很好看。
　　纪眠感觉自己心脏跳的有点快。他从纸上的字想到车里他醒了以后看的景象。心脏跳的更快了。
　　后面出院了以后，他回了学校。因为很社恐，所以一直没敢和别人打听林昭阳是谁，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
　　直到后面的一节体育课。纪眠是8班的。那天因为临时换课。语文和体育换了一下。
　　3班和8班刚好能碰到。纪眠见到了林昭阳。
　　这一次，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来了。甚至更强烈。
　　体育课热身完以后就是自由活动。纪眠坐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看着隔壁3班。他们也开始自由活动了。
　　林昭阳正在和几个人打篮球。
　　少年眉眼锋利，打球的时候腾挪闪躲，运球娴熟。
　　林昭阳一个三分球投的快准狠，一瞬间响起了很大的欢呼声。
　　“阳子，牛逼啊。”
　　林昭阳也笑了。抬手扯住湿透的球衣下摆，随意往上一撩，抬手用衣料胡乱蹭过湿漉漉的额发。
　　布料擦过眉眼的瞬间，腰线骤然露出。
　　干净利落的腹肌线条分明，肌理清薄漂亮，不夸张、却极具冲击力。白皙紧实的腹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带着运动过后薄汗的水光，少年温热的肌理在落日灯下透亮干净。
　　湿漉漉的黑发被撩至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眉眼清亮，带着赢球后的轻松笑意，整个人热烈又耀眼。随意的一个动作，漫不经心。
　　纪眠缩在球场角落的阴影里，死死盯着球场上那个撩衣擦汗的身影。腹肌线条撞进眼里的瞬间，他猛地屏住呼吸，耳尖瞬间烧得通红。他怔愣地站在原地，连指尖都泛着麻，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明明离得那么远，他却像被那片薄汗的光泽烫到，仓促低下头，不敢再看。可下一秒，又控制不住地抬眼，目光追着那个亮得晃眼的身影，挪不开半分。
　　记忆中的脸和现在眼前的少年的脸重合。纪眠确定了一件事。
　　他一见钟情了。
　　后来，纪眠也能在学校里看见林昭阳。他人好，人缘也很好。所以身边总是有很多男男女女。纪眠一直很嫉妒，他又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敢去主动找林昭阳道谢。
　　后来。高三下学期有一次放学，纪眠特意绕到三班门口，偷听到了林昭阳和朋友聊天。
　　“阳子，你大学准备去哪里读？”
　　“我和家里人都商量过了，我的成绩没问题。应该是上A大。”
　　………
　　再后来。高考结束了。林昭阳的分数是631，A大的录取分是620，他如愿以偿的上了A大。而纪眠考了668，他成绩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但他还是选择了A大。因为这里有他最重要的人，林昭阳。
　　高考后，纪眠第一次加了之前纸条里林昭阳留下的联系方式。
　　“谢谢你曾经救了我。林同学。我考上了和你一样的大学。我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
　　但是纪眠不知道。林昭阳的手机丢了一次。那个微信号登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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