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信沉息》娃莱芜

14、暂留残春 接下来

　　接下来三日，小院安静得近乎死寂，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休憩。

　　脱身的计划已经敲定，行囊在顾叔的打理下悄悄备好，简简单单一个布包，几件换洗衣物，一小瓶沈令仪送来的信息素压制药剂，再无别的物件。

　　温知予依旧闭门不出，只在夜深巡查队伍走远之后，才敢悄悄推开窗，看一看院中景致。

　　空了花枝的海棠树静静立在月下，花圃泥土安稳沉寂，始终没有新芽冒出来。

　　他总在拂晓时分，独自走到廊下，远远望着那片花圃。

　　指尖轻轻拂过泥土表层，心里默默想着谢临洲。

　　若是临洲知道他要走，会是什么模样？

　　是会劝他留下，不顾一切前来护住他，还是会忍痛，默许他远走避祸？

　　温知予不敢深想。

　　他清楚谢临洲的性子，那位Alpha一旦知晓他身陷险境，定会不顾一切冲破军务赶回。可军中正是傅崇远布下陷阱的时候，一旦擅离营中，便是授人以柄。

　　万万不能。

　　他不能让谢临洲为了他，自投罗网。

　　白日里，他坐在屋内，安静收拾零星小东西。只将那片干枯海棠瓣妥帖收好，贴身放着，其余旧物尽数留下。

　　这一院春光，一院回忆，他带不走。

　　第三日黄昏，沈令仪如约前来。

　　她将用油纸仔细包裹好的路引与药剂交到温知予手中，神色凝重。

　　“药剂临行前服用，药效大约维持两日，足够穿过最危险的几处关卡。药效褪去之后，腺体便会重新恢复，记得寻隐蔽地方休整。”她顿了顿，低声道，“关卡盘查极严，路上不能随意开口，尽量少与人接触。”

　　温知予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轻轻点头。

　　“我记下了。”

　　“明日寅时，天还未亮，巷口有预先安排好的马车等候。”沈令仪垂眸，“顾叔会陪你一同南下，我留在此地，继续掩人耳目，不让傅崇远察觉到你已经离开小院。”

　　温知予心头一动：“你留下，太过危险。”

　　“我是备案在册的Alpha，傅崇远暂时没有理由动我。”沈令仪浅浅一笑，笑意却藏着疲惫，“我留下来，定期来小院走动，制造你仍在此处的假象，拖延搜查的节奏。”

　　她是谢临洲的妹妹，自然愿意拼尽全力护住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顾叔站在一旁，沉声道：“我会一路护着先生，定保平安。”

　　夜色缓缓笼罩小院。

　　沈令仪交代完所有细节，便匆匆离开，还要去打点沿途接应的人。

　　屋内只剩下温知予与顾叔。

　　温知予独自走到海棠树下，借着朦胧月色，静静伫立。

　　晚风轻轻拂过光秃秃的枝桠，没有花香，只有清浅草木气息。

　　他轻声对着空荡庭院低语，像是讲给海棠，又像是讲给远在军营的谢临洲。

　　“临洲，我要走了。”

　　“我会好好活下去，等战事平息，若还有机会，我再回来。”

　　“等来年，海棠再开的时候，但愿你平安归来。”

　　话音落，喉间泛起酸涩。

　　他舍不得这方小院，舍不得他们一同栽种花木、闲话朝夕的温柔岁月。可乱世之中，相守是奢望。

　　唯有离别，才能保全彼此。

　　一夜浅眠，辗转难安。

　　窗外天色一点点由浓黑转为青灰。

　　寅时将至。

　　动身的时刻，到了。

　　顾叔背起布包，走到门边等候。

　　温知予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间盛满回忆的屋子，望了一眼月下海棠与花圃。

　　他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舍，将海棠花瓣按在胸口，迈步走向院门。

　　残春将尽，故人远去。

　　前路漫漫，关山阻隔。

　　此一别，不知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