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续城南》舒潆

10、人生得意须尽欢 一路上非常

　　一路上非常顺利，亦萱下了飞机就直奔酒店，到达时已经晚上八点半了，陈微时在大堂吧等着她。两个好朋友相拥法式脸颊吻，亦萱是留法的，微时曾在法企工作多年，所以这是她们保留的法式习惯。“你们公司待遇不错啊，出差配备超五星！”这是上海最高的酒店之一，楼层都在75层以上，俯瞰整个金融中心。“这可是为了迎接林大小姐而准备的，我今天刚从浦西的商务酒店搬过来的，好伐？！” 这上海姑娘腔调从北京女子陈微时口中说出，把亦萱呛笑了… “真是辛苦我们美丽大方的微时女士了，晚上我请客！这家酒店的法餐厅挺有名的，咱们去问问是否还有位置？！”“开瓶好酒哦！”“必须的！！” 快速办了入住又请前台确认半个小时后的餐位，人品在线，还真订到了。

　　亦萱换了条黑色针织连衣裙和平底鞋，简单整理了下妆容，便和微时前往84楼的法餐厅Le Ciel。他们来的时间不是特别好，法餐一般开始得比较晚，第一波客人还未离席，今晚又是周五，几乎满座，幸好两人的位置还是好安排的，虽然比较靠边，但还能看到一小处江景。俯瞰着地面如甲壳虫般的汽车，顿时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一周的忙碌、舟车劳顿的疲惫一扫而光。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得无需言语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多么美妙的时刻！点了瓶红酒，点了瓶水，各要了份主菜，亦萱虽然喜欢甜点，但夜晚了，自律地跳过了，微时更是注重保养，每天算着卡路里，自然也是跳过。以前年轻时，她们从前菜吃到甜品奶酪浓缩咖啡… 一整套才算完美的法餐。现在都吃不动了。今晚的酒，亦萱特意挑了瓶喜欢的产区，跟好朋友分享好酒是人生一大乐事，同时她最近低落的心情也需要被好好地照顾… 陈微时是一个敏锐高情商的女性，即便亦萱掩饰得很好，她也迅速地捕捉到她有心事。于是在享受完美食美酒后，她提议把剩下的半瓶酒带回房间喝，闺蜜间的有些话不适合在餐厅里聊：“感觉好像咱们房间的夜景更美，要么咱们回去喝？！” “好啊，房间更自在。”

　　回到房间，两人便舒服地盘腿坐到窗边的大飘窗，望着窗外的灯火阑珊、车水马龙，碰着杯，品着酒。“萱，说说吧，闷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亦萱顿时鼻子酸酸，感动地看着闺蜜，吸了口气，“唉，啥都瞒不过你！不知道从何说起才好…”微时没急着接话，静静地等着她。亦萱看了眼窗外，又抿了口酒，才慢慢道来。

　　由重逢到春节时的相处，亦萱本来觉得两颗心在慢慢靠近，一切似乎发展得缓慢而美好，但不知为何春节过后他就渐渐疏远，微信问答变得简短客套，让他带贝贝来玩，也被婉拒，总之感觉他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她善意地理解为他公务繁忙，直到某次聚会上无意听闻到，□□江禹河很青睐张诚毅，有意将其独女江月属意于他。顿时她恍然，是啊，这是多么好的联姻，一旦搭上这部仕途直升梯，那是多么事半功倍啊！连亦萱如此淡薄名利的人都觉得这是多么难以拒绝的结合。当然，以她对张诚毅的了解，她还苟存一丝的希望，他是那么地自爱自强，不是对的人他不屑于搭便车。说到这，微时才插了一句：“有些教养是与身俱来的，如你，淡薄名利、始终如一。但社会中多少人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或为了达成某个目标，选择捷径，放弃自己的坚持…”“嗯，你说的没错，这是人性，也是自然规律，有些权利诱惑确实难以抗拒，不是人人都有那么好的定力。抑或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认命。” 微时点点头，她插这一句不外乎提醒亦萱一下，怕她太受伤，除了自己，即使是亲密爱人，也难以把控，她已经在张诚毅身上浪费了大好青春时光。

　　亦萱接着说，她即便听到这样的传言，她恍惚了两天就没太放心上，她直觉张诚毅非俗人，传言归传言，见着到面了或许就会有直观的答案。正好阳春三月，张诚毅的表妹李梓雯结婚，亦萱一家应邀出席，梓雯比亦萱小两岁，小时候常一起玩，跟亦萱甚是投缘，加上她的结婚对象是间接通过林母介绍认识的，所以特别交代他们全家必须出席。林母甚是重视这场婚礼，提前个把月就拉着亦萱去裁缝那定制礼服，让亦萱也必须订一套，这年头谁还订制礼服呢，又不是她结婚… 拗不过母亲，恰好她也看中了一块面料，便让老裁缝权叔做条新中式连衣裙。

　　那一天终于到来，林母还郑重其事请了表妹的朋友上门做造型，弄得亦萱哭笑不得，这也太隆重了吧，母亲笑着拉着她的手说好久没有喜事了，隆重点开心，等你嫁人时，要更加隆重呢！说得亦萱心里有点愧疚，只好任由母亲摆布。有造型师确实不一样，精致的妆容，古典的髻子，配上玫红色的香云纱连衣裙，亦萱显得贵气生动，林母满意地点点头，亦萱见母亲开心也心情大好。林父领着盛装打扮的母女到达婚宴现场，他显得也格外高兴，感觉特有派头。跟主人家打完招呼，父母遇到些熟识，忙着寒暄，亦萱只好先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们一家被安排在主桌边的隔壁，以他们的亲近程度，也算重视了。亦萱欣赏着婚宴现场的布置，不亏是大户人家，用了很多的绣球花，布置出了亦中亦西的场景，喜庆又浪漫。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主桌，只到了几位她不认识的长辈，估计是男方的亲戚，心想张诚毅一家应该是坐主桌的。当她出神时，她感觉到有人盯着她看，一转头，小精灵贝贝正盯着她看。确定是亦萱，贝贝立刻脱开奶奶的手，向亦萱奔去，亦萱赶紧站起来，接住了飞奔而来的小人儿，“萱萱阿姨，我好想你啊！” 软糯稚气的甜言蜜语把亦萱的心顿时融化了….“我也好想你哦，贝贝今天好漂亮啊！” 看着粉嫩的笑脸，亦萱忍不住想亲她一口，最后还是轻轻抱了抱，宠溺的看着小人儿。见到梅姨看着她们，便牵起贝贝的手走了过去打招呼，张诚毅似乎还没到，亦萱略有失望同时也庆幸他还没到，免得尴尬不知道说什么。“萱萱阿姨，我想去看看雯雯姑姑，你可以带我去吗？” “好的，雯雯姑姑一定在化妆间，我们去看看～”“梅姨，我带贝贝去后台看看梓雯。”“好的好的，去吧！”贝贝雀跃地跟着亦萱走了。

　　张诚毅等到即将开席才到，他刻意不想太早到，虽然心里老早就盼着能见到她。一进会场他便开始找寻她的身影，落座后只看到了林叔夫妇在隔壁桌，却没看到她，她没来？！但也不好问身旁的母亲。看向母亲，才发现贝贝不在母亲旁边，连忙问：“贝贝呢？”，母亲好笑地见他才发现女儿不在跟前，“贝贝跟亦萱去后台找梓雯了，应该快回来了。”张诚毅这才踏实，挂心的人来了，后台在哪？他环顾了一下会场，转头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领着小人儿从远处走来，是她，一袭玫红色印花连衣裙，中式领泡泡袖，搭配棕色皮草坎肩，一手拿着暗金色手包，一手牵着小公主般的贝贝，有说有笑地翩翩走来，听见隔壁桌传来小声的议论，“这对母女是谁家的？这么养眼！”“是啊，太好看了，我也想要这样的小棉袄…” 顿时看呆了的张诚毅嘴角微微上扬，得意到：你们羡慕的这两个都是我的。今天的她跟往日不太一样，隆重的妆扮让人如此着迷…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如高三时与她校园中重逢时的心情。带着贝贝朝主桌走近，亦萱看到了他，渐渐放慢了点脚步，他穿着墨色的西装，领带换成了领结，显年轻了，还是那副金边眼镜，头发可能刚理过，短短的，脸似乎瘦削了些… 贝贝看到了她爸爸，高兴地晃晃亦萱的手说“我爸爸也来了！”却没有脱开她的意思，反而像是拉着亦萱来到张诚毅跟前，“爸爸，你来啦，萱萱阿姨带我去找雯雯姑姑，姑姑今天好漂亮呢！”张诚毅宠溺地捏捏她的小脸，“知道了，快坐下来吧，婚礼马上开始了。” 亦萱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这时才接话到：“是的，贝贝，你快坐到位子上，萱萱阿姨也要回自己的座位了。”“不嘛，你跟我坐这里好了，我坐你腿上或爸爸腿上！”亦萱蹲下耐心地跟贝贝说“贝贝长大了，五岁了哟，该自己坐了哈，乖！”贝贝还是不乐意，“那这样好不好，贝贝乖乖地跟爸爸坐这里，婚礼结束之后，你再跟萱萱阿姨走，跟上次一样，去我家过夜，好吗？”亦萱依然耐心地哄着她。“那好吧…”贝贝嘟着小嘴同意了，“好的，那一会见！”抱了她一下，起身时与张诚毅对视了一下，见他始终没跟她说话，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隔壁桌自己的座位上。亦萱表面保持着微笑，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终于见到了，却是无声的漠对，这是怎么了？！连一句场面话都不屑说吗？要么你就坐这里好了，他这样说多好？！即使亦萱不会坐，按以前对他的推断，他是会这么说的。还好她的座位是背对着他的，就当他不存在吧…

　　安顿好贝贝坐下后，张诚毅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亦萱的背影，面不改色心里却有莫名的烦躁，刻意冷落她让他觉得自己很混蛋。

　　婚礼策划得很好，新婚夫妇一见如故闪婚的故事把亦萱感动得一塌糊涂，世间还是有缘分这一说的，亦萱的眼模糊了… 尾声，新娘丢捧花的环节，她被赶鸭子上架。唉，剩女还跟着抢花束要让人笑话的，她本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却被梓雯手舞足蹈喊着，就差拿着麦克风点名了。见拗不过，她只好含笑大方地配合了。最后，捧花还真不偏不倚地丢到了亦萱手里，天哪！这梓雯也太会扔了吧，该说这是惊喜还是惊吓呢，表面上亦萱是惊喜，谁知道她的内心是惊吓，接到捧花的暗示是预告喜讯，下一个结婚的将是她，但她的幸福在哪里？！她还不确定… 看到亦萱接到捧花，张诚毅愈加烦躁，是啊，他的好兄弟周子全，黄金单身汉确实跟她挺般配的。跟母亲说了声，便带着贝贝离开了。

　　婚宴后，亦萱找贝贝，答应了小朋友的话不能食言呀，结果得知张诚毅带着贝贝先走了。亦萱整个人像被浇了盆冷水，浑身冰冷，他至于吗？如此刻意地避着她…

　　“第二天我就病倒了，原来人在低落时是那么容易被击倒的… 我整整病了一周。”说着说着亦萱落泪了… 微时坐到她边上，轻轻地让亦萱的头靠到她肩上：“会好起来的！别想那么多，交给时间，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那次，张诚毅带着贝贝回城南，整个周末都闷闷的，听贝贝说萱萱阿姨，让他愈发对自己感到懊恼，终于熬到周日下午，把贝贝送回父母家。吴香梅称赞昨日儿子对亦萱的态度：“阿毅啊，你跟亦萱保持距离这就对了，多跟江月处处，下周我约了书记夫人喝茶，要么让她叫上江月，到时候你也来？！” 张诚毅这下终于爆发了：“你要跟书记夫人处，别拉上我，我已经强调多次，我不会选择江月的，我也不需要什么扶持，你们少□□的心！”说完，张诚毅晚饭都不吃就走了。他跟亦萱保持距离，是希望她嫁得更好。他的好兄弟无论从相貌家世人品还是财力地位，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相比自己不光彩的婚史还带个孩子，他无疑更配得上亦萱。

　　闺蜜的聊天结束在午夜一点半，两人相约明天睡到自然醒。微时离开后，亦萱完全没有睡意，可能是酒精在作怪，便给自己放了一缸水，滴了几滴随身带的薰衣草精油，让自己好好放松一下。跟闺蜜倾吐完心事，诉说了委屈后确实轻松了许多。再回想她问到除了张诚毅，就没有其他理想对象了吗？当时她回答说没有，但现在细想也不能说没有吧。家人朋友介绍的条件都不错，要说理想也挺理想的，三十六了，姑姑说她过于挑剔了，活该变成剩女，也没错的… 除了相亲，过年时校友会遇到的周子全，应该算是她回去之后碰到最亮眼的年轻男士了吧。他在广府发展得不错，四十不到就在汽车大厂做到了出口部副总，也称得上是杰出才俊。可能同样留过学、在异地打拼过，跟亦萱还挺聊得来，年后回去也联系得挺勤的。但不细想，亦萱压根没觉得他是合适的对象，唉，情人眼里出西施，张诚毅的杀伤力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