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开心消消乐】 对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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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执意是真的只知道黑棋先走，从小到大，他对围棋的了解仅限于这个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规则，顶多在影视剧里看过别人下棋，自己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下过一盘。
但他说感觉能赢，也确实是真的。
毕竟其他玩家的经历摆在这，就代表这不是一个单纯依靠技艺取胜的游戏。
江执意推门而入，房门在他身后悄然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房间布置得很简单，只有两把木椅和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方木质棋盘与两盒棋子。
矮桌对面坐着个老人，面容清瘦，颧骨微高，身上穿着一件灰色长衫，洗得有些发白。看起来就是那种会把一生精力投入到爱好里的人。
江执意还没来得及开口，老人就抢先出声。
“门外的规则看了吧？不要想着用你们那什么叫天赋之类的玩意作弊取胜，还有，不能殴打、威胁对手，不能给对手吃下药的食物，也不能……”
“前辈。”
江执意及时出声，他上前两步，在老人对面坐下，语气诚恳。
“用天赋道具之类的手段作弊取胜，在我看来是一件极为可耻的事。”
其实是他没道具也用不了天赋，否则怎么可能这么义正辞严。
“您的上一任对手希望对局结束后，告诉我您很厉害……虽然我本身技艺不高，但我今天是抱着求学的心态来的！只希望前辈能多指点指点。”
老人明显没见过这个阵仗，他到嘴边的规则全咽了回去，不知道该说什么。像江执意这样一上来就恭恭敬敬喊前辈、说自己是来求学的，其实也有，但是……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憋出一句：“我们下的是围棋，不是五子棋。”
“您不用这么紧张，我真的没想过用那些手段坑您。”江执意抬眼看着老人，眼神真诚。
老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紧绷的面色缓和了些：“老朽姓余，单名一个‘亭’字。年轻人怎么称呼？”
“江执意。执着的执，心意的意。”江执意礼尚往来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前辈，这个棋……哪个颜色比较容易上手一些？”
余亭一愣，但看江执意的表情，显然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不知道。
“……黑棋。”余亭压下心头的荒谬感，耐着性子回答，“执黑先行，占据主动，对新手来说相对简单一些。”
“黑棋容易些啊……”
江执意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伸出手，顺手拿起了白色棋盒，将黑色棋盒轻轻推到了余亭面前。
余亭：“？？？”
“你……连哪种颜色简单都不知道，为什么选白棋？”
江执意腼腆一笑，精致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纯真无害。
“正是因为我不擅长，才更应该迎难而上。我是真的希望能在这盘棋里得到前辈的指教。如果挑了容易的走，岂不是白来了？”
余亭盯着江执意看了好一会儿，看得他都有点发毛，垂落的指尖微微颤抖。
“前辈？”江执意主动开口打断了余亭的思绪。
余亭深吸一口气：“你可知道，执白后行本就劣势。”
“老朽可以倒贴目。”
江执意虽然不知道“倒贴目”是什么东西，但看余亭的表情，他本能地判断出，应该是对方在主动让步。
“不用。”江执意摇了摇头，“普普通通下一局就行。”
“不过在开始之前，”他忽然开口，“我还有一个请求。”
“但说无妨。”
“如果在对局中，我走到了完全没有翻盘机会的那一步，前辈您一子就能定胜负的时候……
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想记录您当时的落子思路，回去好好琢磨学习。”
余亭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是真心爱棋了。
一般人下棋，输就输了，谁还会在意输在哪一步？只有真正想把棋学好的人，才会在这种细节上用功。
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这种纯粹的人了。先前来的老者虽然技艺不错，但下法极为公式，一点也没自己的风格，明显是那种为利学棋的人。
“好。”他欣然应允。
话音刚落，棋盘侧面忽然凭空泛起一阵涟漪般的波动，一团黑影从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颗让江执意觉得有些眼熟的头，它有着和编号6如出一辙的外貌，浮夸的妆容以及经典的小丑帽，但是细看下还是有种明显不同，它的眼神更为平静。
“我是裁判编号2。”
编号2悬浮在棋盘上方，和6号那种嬉皮笑脸的腔调截然不同。
“我将全程监督本场对局，杜绝规则上列明的所有作弊行为。”
“包括但不限于使用天赋、道具、接收外界信息、殴打对手、给对手下药——”
“够了。”余亭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它，终于遇到一个正经晚辈了，他丢掉的面子可以捡回来了。
江执意只是微微一愣，不过转念一想，也对。
规则上写了那么多条，总得有东西来监督执行玩家有没有偷偷使用天赋或道具，单凭肉眼是看不出来的，但如果是这些从一开始就参与游戏运作的“操作人头”来当裁判，那就合情合理了。
他也是在游戏的游戏里玩上游戏了，真够套娃的。
“现在，”编号2提高声音开口：“对局开始！”
江执意端坐在椅子上，他其实有点紧张。
毕竟这是他人生中第一盘正儿八经的围棋对局，对手还是一个看起来段位不低的老前辈。
但那又怎样呢？
江执意抬起头，对余亭微微一笑：“请。”
……
半个小时后，余亭觉得自己快要被气到灵魂出窍了。
江执意是真的完全不懂棋，完全！完全！！完全！！！不懂。
他把棋子下在已经没气的地方，余亭提醒他这里不能落子，他就一脸愧疚地道歉，然后认真地问为什么不能落。
更可怕的是，他每下一步都会抬头看余亭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求知欲。
余亭能说什么呢？看着那双真诚的眸子，他骂不出口。
真的煎熬啊……这分明是在折磨自己，余亭放弃了循序渐进，直接开始强行进攻，对于他来说，这场棋局结束的越快越好。
江执意也很无奈，围棋这种传承许久的东西怎么可能一下就精通，就算通过余亭指导知道了大致规则，他还是被杀的溃不成军。
许久，胜利近在眼前，只要再落一子，这盘棋就可以结束了。
余亭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年轻人。
江执意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正皱着眉头盯着棋盘，表情专注。
余亭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些不忍心了。
这孩子虽然下得烂，但态度是真的好。
每一步棋都在认真思考，从不敷衍，哪怕是最离谱的臭棋，也是他想了半天才落下的。
可惜了，人挺实诚，就是天赋不行。
余亭在心里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小江啊。”
江执意茫然抬起头。
“这一步落下，你就输了。”
江执意一听这话，一下精神了，也不装模作样的思考了。
“前辈……抱歉，其实我连您落在哪里能赢都看不出来。”
说着说着，江执意的神情不由得落寞了几分。
余亭叹了口气，指在棋盘上方点了一个位置。
“这里。”
江执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他其实根本看不出这一子和别的位置有什么不同，但还是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是……这里吗？”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余亭刚才点的那个位置。
一颗黑色的棋子从袖口悄然滑出，不偏不倚落在那个点上。
“对局结束。”编号2语气平静地公布了结果。“江执意执棋取得本场对局胜利。”
“什……么？”
余亭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明明棋还在他手里，怎么可能结束了？
江执意长舒一口气，不知不觉间，手心已满是冷汗。
其实在看见那张规则单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就冒出了这个想法。
第三十八条规则是“所持颜色的活棋控制交叉点总数更多的执棋者获胜”
这句话并不严谨。
它说的是“所持颜色”，不是“黑方”或“白方”。
就连前面的之前的规则，写的也是“黑棋先行，白棋后行”，从头到尾没有把棋色和棋手的身份绑定在一起。
也就是说，只要他手里握着的是最终获胜颜色的棋子，不管之前落子的是谁，赢的人都是他。
这是个文字漏洞。
当然，他并不确定这个漏洞能不能被判定有效，但是既然连五子棋这个离谱的方法都被禁止了，就代表有人之前靠这种方式取胜过。
在确认这一点之后，他就有了这个想法。
虽然不了解围棋，但他也是知道黑棋优势大的。毕竟拥有先手权，某种程度上就代表着拥有了主动权。之所以故意装不知道，就是为了给推棋盒找个理由，而在推棋盒的时候顺手藏一颗黑子在袖子里，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难的是想办法让余亭亲口告诉他胜负手的位置，再顺理成章地伸手落子。
为此，他花了一整盘棋的时间铺垫了一个合适的人设。
当然，他也想过这个计划可能不成功，所以才会拦住徐右衽，问清楚输了会不会有代价。
万幸，那颗头宣布了他胜利。
不过既然这个方法能行，那这场消消乐游戏里，是不是也有类似的空子可以钻……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十分抱歉，前辈。”江执意依旧态度诚恳，“我确实对围棋感兴趣，只不过一直没时间学习。”
“如果以后有机会再相遇，我肯定认认真真和您下一场。”
虽然大概率遇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