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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未表达的心思 教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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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声音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翻着。
有人在后排拍桌子,有人在过道里追着跑,粉笔头从讲台飞过来,砸在黑板上碎成两截。老师还没来,值日生站在讲台上喊了两声"安静",声音被淹没在一片笑闹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刘丽萍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笔。
笔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又掉在桌上,滚到课本旁边。她没去捡,只是偏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操场,灰白色的跑道,几个男生在打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隔着玻璃传进来,听不太真切。
她其实没在看操场。
她在想罗许凯。
他今天会不会经过她们班门口?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悄悄热了一点。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课本上,假装在背书。
但书上的字一个都没进脑子。
教室里太吵了,吵得她心里有点烦。她合上书,站起来,往门口走。
"你去哪?"同桌喊了一声。
"上厕所。"她说。
她走出教室,带上门,把那一屋子的喧闹关在身后。
走廊里安静多了,只有隔壁班传来朗读课文的声音,整齐划一,像一条平直的线。她沿着走廊往下走,脚步不快不慢,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捏着衣角。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
但她还是往楼下走。
一层,两层。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听见楼梯拐角那边传来声音——是罗许凯他们班,有人在吵架。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探头看了一眼。
罗许凯站在走廊靠栏杆的位置,背对着她,手里攥着一张卷子,纸都被他捏皱了。他旁边站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正在跟他争什么,声音有点大。
罗许凯没回头。
他的眉头皱着,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冷,旁边那两个男生都安静了一瞬。
刘丽萍站在楼梯口,没敢再往前走。
她就这么看着他。
看了大概十几秒。
他始终没有回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正在发火,心情不好,她这时候出现,只会让他更烦。而且他根本不知道她在这里,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在意。
她往后退了一步,鞋底在台阶上蹭出一点声音,很轻,但还是被他自己听见了。
罗许凯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脸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刘丽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但她已经退到了拐角后面,他没看见她。
他只是皱了皱眉,像是以为听错了,然后转回去,继续跟那两个男生说话。
刘丽萍站在拐角后面,背靠着墙,手按在胸口。
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得肋骨有点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往楼上走。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怕发出一点声音。
回到教室的时候,同桌问她:"上个厕所这么久?"
"嗯。"她应了一声,坐下,拿起那支掉在桌上的笔,继续转。
笔又掉了。
这次她没去捡。
她看着窗外,操场上的男生还在打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但她的目光没有焦点。
她在想罗许凯皱着的眉头,和他捏皱的那张卷子。
他为什么生气?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刚才那十几秒,她看着他,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教室里还是那么吵,但她忽然觉得,周围的声音都远了一点。
她低下头,翻开课本,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
折得很整齐,很用力。
刘丽萍不是任何人的白月光,她家境也不是太好,也不是太坏,父母总是对她的要求很放松。
能考就考,不能考就不考。她在班里的排名基本上都是倒数。
陆白云,带着几个小弟坐在她旁边。
“你有喜欢的人吗?我早就看出你的心思了。不就是喜欢呢,那高三8班的人吗?”
刘利比顿时小脸通红,懒得跟他们废话,没有和他们对视,气氛陷入了紧张,让他的处境也更加的明显。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陆白云,一人调戏加无辜看着她。甚至还拿袖子堵住了自己的口鼻。
“你上次谈了一个又被人甩了哦,不是,是被你甩了才对,你就是一个人见人爱的渣女吧。哦对,我不是来伤害你自尊心的,只是想告诉你事实而已。”众人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刘丽萍顿时一炸了。她没有声张,只得来到洗手台旁。那几个人,只是在告诉她事实而已,也跟着来到洗手池旁,没有嘲讽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准备洗一把脸之后就回去上课。
刘丽萍站在洗手池边,手指搭在水龙头上。
她没拧,就那么按着,指节微微发白。
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笑声,刺耳得很。
她垂下眼,看着池子里干涸的水渍。
然后她拧开了水龙头。
凉水哗哗地流出来,溅在她手背上,她没缩,就那么接着,接了半杯,捧在手里。
她转过身。
那几个人正走过来,说说笑笑,没注意到她。
她站在原地,等。
等他们走近,最近的那个几乎要撞到她的时候——
她抬手,把水泼了出去。
水花溅在那个人脸上、衣服上,顺着下巴往下滴。
对方愣住了,张着嘴,一脸错愕。
另外两个也停了笑,呆呆地看着她。
刘丽萍没说话。
她把空杯子放在池边,抬眼扫了他们一圈,目光很平,没有闪躲。
然后她转身,拧开水龙头,把手洗干净,甩了两下,走了。
身后传来咒骂声,她没回头。
她的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在抖。
“刘丽萍,你怕他妈有病,我们没事,只是告诉你事实而已,你这个年纪,你真的是。”几个人顿时传来了几声咒骂声,还有的人面目狰狞。
刘丽萍觉得自己真的是维护了自己的尊严,骄傲地看着他们。
“老子只是为了维护我自己,我有什么错?”
一个人瞬间气炸。来到她面前,抓住了她的手腕,刘丽萍眼疾手快地直接将一桶水又泼了上去。
被泼的那个人愣了两秒。
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刘海贴在额头上,水珠滑过眉毛,流进眼睛里。他眨了一下眼,抬手抹了一把脸,袖口全湿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前襟湿了一大片,颜色深了一块,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气到血往头上涌的那种红。他猛地抬起头,瞪着刘丽萍离开的方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牙关咬得咯咯响。
"我操——"
他吼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炸开,旁边几个路过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往前冲了两步,想去追,但脚下一滑,差点摔了。湿透的鞋子踩在瓷砖上,发出"吱"的一声。他稳住身子,更怒了,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校服外套,狠狠摔在地上。
另外两个人也反应过来了。
其中一个低头看了看自己溅到水的袖子,脸色铁青,抬脚踹了一下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哐当"一声倒了,里面的废纸撒了一地。
"她有病吧!"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额角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第三个没说话,但脸也沉得很。他蹲下去,捡起地上被水浸湿的几张纸,捏在手里,纸在他掌心被揉成一团,皱巴巴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三个人站在原地,浑身湿漉漉的,像三只落汤鸡。
走廊里经过的人都绕着走,没人敢靠近。
被泼的那个人喘着粗气,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捏得发白。他盯着楼梯口的方向,眼神像要吃人。
但他没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甩了两下,水珠飞溅。他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转身往厕所走,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要把地板跺穿。
另外两个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空气里只剩下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像倒计时。
陆白云站在原地,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校服前襟湿了一大片,凉意贴着他皮肤渗进去。
他没喊,也没骂,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湿透的袖口看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了手。
刘丽萍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走远,就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的手指很凉,带着水的湿意,扣在她腕骨上,力道不重,但没给她挣脱的余地。
她回过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睁大眼睛看着他,睫毛上沾了一点水珠,颤了颤,嘴唇抿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你……"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哭腔,"你干什么?"
陆白云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很冷,像结了冰。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还滴着水,在她眼前晃了一下——那是他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被她泼湿的纸团。
刘丽萍的目光落在那个纸团上,瞳孔缩了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她没挣扎,就那么站着,手腕被他攥着,整个人看起来弱小又无助。
"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说,声音软得像棉花,"我手滑了……"
陆白云扯了一下嘴角,没笑。
他松开她的手腕,把那个湿透的纸团塞进她手里。纸团冰凉,黏在她掌心,像一块甩不掉的污渍。
"下次手滑,"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一字一顿,"记得看准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没回头。
刘丽萍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纸团,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擦。
她看着陆白云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一点的袖口——刚才他攥她的时候,蹭上去的。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把纸团扔进垃圾桶,抬手抹掉眼泪。
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冷下来了。
她转身,往教室走,步子很慢,肩膀微微缩着,看起来还是那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有多想笑。
刘丽萍回到教室的时候,眼睛还红着。
她没直接回座位,先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揉了揉眼角,把睫毛上挂着的那点泪珠蹭掉,但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同桌第一个看见她。
"你怎么了?"同桌放下笔,凑过来,"眼睛怎么红了?"
刘丽萍没马上回答。
她慢慢走到座位边,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
"什么叫没什么?"同桌急了,"谁欺负你了?"
刘丽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眶里又蓄了一点泪,要掉不掉的。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很为难,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
"我不小心……把水洒在陆白云身上了。"
"然后呢?"
"他……他抓我手腕。"她伸出手腕,上面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红印,是刚才陆白云攥的,"好疼……"
同桌倒吸一口凉气:"他打你了?"
"没有……"刘丽萍赶紧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没擦,就那么让它流着,"他就是……很凶。他说我故意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点哭腔: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手滑了……"
周围几个同学也围了过来。
"陆白云也太霸道了吧!"
"洒个水而已,至于抓人手腕吗?"
"就是,女生手腕那么细,他下手也太重了。"
刘丽萍没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校服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她偶尔抬手抹一下眼睛,动作很轻,像怕被人看见她在哭,但又忍不住。
有人递了张纸巾过来,她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
她把纸巾按在眼角,没擦眼泪,就那么捂着。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她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人,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别去找他……算了,是我自己不小心。"
这句话一说,周围更炸了。
"什么算了!他欺负你凭什么算了!"
"不行,我得跟老师说去!"
刘丽萍没拦。
她只是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着不哭。
没人看见,她埋在臂弯里的脸,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很淡,很快。
然后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声音还是软的:
"真的没事……你们别去了。"
但大家都知道,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
陆白云在班里人缘本来就不算好,现在又"欺负女生",这下更没人站他那边了。
刘丽萍拿起笔,翻开课本,假装在看书。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她很明白,全班人都会护着她这么一个柔弱的绿茶。
陆白云衣服上面湿得更透。基本上头发、肩膀、衣服湿了一大半,连干得半点余地都没有。
她被撒的最多,脸上的水珠一点点滚落下来,她感觉脸上凉凉的。已经是冬天了,所以她稍微有些感冒。
全班同学都护着刘丽萍。
陆白云示意着其他人走开,他自己可以处理好几个小弟,照旧吩咐,也都各自回了班级。
他不明白,他只是想劝劝他接受事实,只用了比较薄凉的话语劝他,就被泼了水。他在洗手台那里反复清洗着,自己感觉天旋地转,总感觉有什么在针对着他,无助而落下的泪。
下课铃一响,几个人就围到了陆白云桌边。
带头的是刘丽萍的同桌,脸涨得通红,身后跟着三四个女生,还有一个男生——刘丽萍前桌,平时跟陆白云说过几句话,这会儿也站过去了,表情有点尴尬,但没退。
"陆白云,你出来。"同桌把书往桌上一拍,声音有点抖,但硬撑着没露怯。
陆白云抬眼看了看他们。
他没动,就那么坐着,背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在他指尖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什么事?"他问,语气很平,像在看一群陌生人。
"你还好意思问什么事?"前桌开口了,声音不大,有点心虚,"你抓刘丽萍手腕,把她都弄哭了,你知不知道?"
陆白云转笔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着前桌,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那种平静反而让人有点发毛。
"所以呢?"他说。
"所以你道歉。"同桌说,"当着全班的面,给刘丽萍道歉。"
陆白云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但笑意没到眼睛里。他把笔往桌上一扔,笔"啪"的一声弹起来,又落回去。
他站起来。
比他矮的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道歉。"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而且,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几个人又退了一步。
"是她把水泼我身上的。"陆白云看着他们,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我抓她手腕,是因为她跑了。我要是不抓,她早就没影了。"
"那你也太用力了!"一个女生喊,"你看她手腕都红了!"
"她泼我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冷不冷?"陆白云扯了一下嘴角,"她装委屈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冤不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前桌身上。
"还有你。"他说,"昨天你站旁边,看见全过程了。你现在站这儿,是觉得站她那边,你就不用被泼了?"
前桌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没说话,眼神躲开了。
"你们觉得她可怜,是吧?"陆白云扫了一圈,"行。那我问你们——她泼完水,跑了吗?"
几个人愣了一下。
"她没跑。"陆白云说,"她站在原地,等我过来,然后让我抓她手腕。她算准了你们会看见,算准了你们会替她出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最近的那个女生只有半臂距离。
"你们真以为,她是受害者?"
没人说话。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我再说一遍。"陆白云的声音冷下来,"我不道歉。谁想替她出头,可以,但先想清楚——你们是被她利用了,还是真的觉得我错了。"
他转身,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笔,继续转。
笔又转了起来,嗡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几个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过了好一会儿,带头的同桌咬了咬牙,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她看了看旁边的人,发现大家都在躲她的目光。
最后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其他人也跟着散了,脚步有点乱,像是逃。
那个前桌最后一个走。他经过陆白云桌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低着头快步走了。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陆白云一个人。
他转笔的动作没停,目光落在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桌面上,亮得刺眼。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昨天攥刘丽萍的时候,被她指甲划了一道,浅浅的,已经结痂了。
他用拇指蹭了一下那道疤,没表情。
然后他把笔放下,翻开课本,开始做题。
教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沙沙,沙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