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半分风情》木枕子鱼

18、喜怒哀乐 江子林

　　江子林一早上起床看了一眼时间。

　　8:30

　　他想着还早，因为最近学校正在搞活动，去学校也不用太早。他看了看旁边，他爬他床边的，扬子江。

　　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他肩膀上的布料。没有掉毛，但是却有一种真真切切的触感。他望着扬子江的方向，多了几分欣慰以及依赖。

　　“扬子江”他又一次喊了他一遍大名，杨子江这次只是微微动了动，没有真正的张开眼去回应她。

　　“起来了”她推了一下他。杨子江睡得过于太沉了，一直都没有得到真正回应，只是手指动了动。

　　“杨子江！”杨子江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闭着眼，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再睡五分钟……"

　　"你已经说过三次五分钟了。"江子婷站在床边，伸手去扯他的被子，"再不起床，早餐就没了。"

　　杨子江终于睁开眼。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看着蹲在床边的江子婷，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还没从梦里完全醒过来。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对谁都有的、礼貌的笑，而是从眼底漫出来的、软得一塌糊涂的笑。他抬起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扎好的马尾揉得有点乱。

　　"知道了。"他说，声音还哑着，"你先去洗漱，我马上起来。"

　　江子婷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你又把我的头发弄乱了。"

　　"乱一点好看。"杨子江撑着床坐起来，T恤领口歪了一边，露出锁骨上那一小块昨天撞出来的青痕。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眼镜，动作慢吞吞的，像一只没睡醒的猫。

　　江子婷看着他锁骨上的淤青，皱了皱眉。

　　"还疼吗？"她问。

　　杨子江戴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领口拉好："不疼。"

　　"骗人。"江子婷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淤青的边缘，"我昨天撞你的时候，你明明吸了一口气。"

　　杨子江垂着眼看她。

　　她的指尖很凉，贴在他皮肤上，像一片羽毛。那块淤青其实早就没什么感觉了，可被她碰到的时候，他却莫名觉得那里烫了一下。

　　"真不疼。"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一点，"你撞的，不疼。"

　　江子婷的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她收回手，站起身："那你快点，我在客厅等你。"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杨子江在后面叫她："婷婷。"

　　“嗯？"

　　"帮我拿一下校服外套，在衣柜最上面那层。"

　　江子婷回过头，看见他还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歪了一点，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懒散劲儿。可他的眼睛看着她，眼神很专注，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转身去衣柜里找他的外套。

　　衣柜里全是他的衣服，白T恤、黑衬衫、灰色的校服外套，整整齐齐地挂着，带着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江子婷踮起脚去够最上面那层，指尖刚碰到外套的袖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子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站在她身后。

　　他比她高一个头还多，站得很近，呼吸几乎擦过她的后颈。江子婷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他的手从她身侧伸过去，很轻松地够到了那件外套。

　　"够不到？"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

　　"……你起来了怎么不吭声。"江子婷往前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到他胸口。

　　杨子江没退。

　　他就那样站在她身后，一只手举着外套，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把她圈在自己和衣柜之间。他低下头，下巴几乎抵在她发顶，声音压得很低："怕吓到你。"

　　江子婷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能闻到他身上刚睡醒的味道，混着牙膏的薄荷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他的气息。他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去拿外套的时候，小臂蹭过她的胳膊，皮肤相贴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

　　"拿、拿到了就松开。"她小声说。

　　杨子江低低地笑了一声，没立刻松手。

　　他举着外套，在她头顶上方晃了晃，像是在逗她。江子婷伸手去抢，他故意举高了一点，她踮起脚还是够不着，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杨子江！"

　　"叫哥。"

　　"……哥。"

　　他这才把外套放下来，却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展开，很自然地披在她肩上。

　　“先穿着，早上凉。"他说。

　　江子婷愣了一下："这是你的——"

　　“我不冷。"杨子江已经转身往卫生间走，"你穿吧，我里面还有一件。"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又回过头，看见她还站在衣柜前，肩上披着他的外套，整个人被宽大的校服罩着，袖子长出一大截，只露出一点点指尖。

　　杨子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眼神暗了暗。

　　"愣着干嘛？"他说，"去洗漱，牙膏给你挤好了。"

　　江子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外套，又抬头看他。他已经走进卫生间了，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她抿了抿嘴，把外套裹紧了一点，袖口长出来的部分被她攥在手心里，全是他的味道。

　　她走到卫生间门口，看见牙刷上确实挤好了牙膏，蓝色的，是她喜欢的薄荷味。杯子里也接好了温水，不烫不凉，刚刚好。

　　杨子江站在洗脸池前刷牙，嘴里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说："镜子前面那瓶水乳，你先涂，我不急。"

　　江子婷"嗯"了一声，拿起水乳往脸上拍。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杨子江在她身后刷牙，目光偶尔从镜子里落到她脸上，又很快移开。

　　她涂完水乳，转头看他："你好了没？"

　　"好了。"杨子江漱完口，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很自然地伸手，用拇指蹭了蹭她的嘴角，"这里，没擦干净。"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唇角，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江子婷整个人僵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杨子江也僵了一下。

　　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亲密，手指在她唇角停了一秒，然后慢慢收回来，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

　　"走、走吧。"他别开脸，耳根有点红，"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江子婷"哦"了一声，低头跟着他往外走。

　　两个人出了门，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杨子江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下到二楼的时候，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

　　杨子江几乎是瞬间回身，一把捞住她的腰。

　　她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胸口，全是洗衣液淡淡的柠檬味。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很稳，很紧。

　　"看路。"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多大的人了还摔跤。"

　　江子婷抬头看他。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数清他的睫毛。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额头到眼睛，再到嘴唇，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那只扣在她腰上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就那样，多握了三秒。

　　三秒后，他松开她，却很自然地改为牵住她的手腕，往下走。"扶着栏杆。"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握住她手腕的时候，整个人的温度都传过来了。江子婷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往下移，心跳快得不像话。

　　出了单元门，清晨的风迎面吹过来。杨子江松开她的手腕，却很自然地改为牵住她的手。十指没有扣在一起，只是掌心贴着掌心，虚虚地握着。

　　"哥，你牵着我干嘛？"

　　"怕你又摔。"

　　"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这里，"杨子江侧过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你永远是小孩子。"

　　江子婷的耳朵又红了。

　　他们并肩走在小区的路上。杨子江的手一直牵着她，没有松开。路上遇到邻居，杨子江笑着打招呼，声音温和有礼，可牵着她的力道却始终没变。

　　走到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手。

　　"到了。"他说。

　　江子婷抬头看他。她知道，这里是分岔口。再往前走几步，他们就要走进同一个校园，却要去不同的教学楼。

　　"哥。"

　　"嗯？"

　　她踮起脚，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杨子江垂着眼看她，没动，任由她的指尖擦过他的脖颈。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理好了，她没立刻放下手。

　　指尖在他锁骨上方停了一下，轻轻按了按。

　　"这里，"她说，"昨天撞到的地方，还疼吗？"

　　杨子江的呼吸滞了一瞬。

　　"不疼了。"他说。

　　"骗人。"江子婷皱了皱眉，"我昨天摸的时候你明明吸了一口气。"

　　杨子江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对外的、客气的笑。是那种从眼底漫出来的、软得一塌糊涂的笑。他抬手，用指背蹭了蹭她的脸颊。

　　"你摸的时候，"他低声说，"是有点疼。"

　　"那你还——"

　　"但你摸的时候，"他打断她，声音更轻了，"就不疼了。"

　　江子婷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晨光在他们中间流淌，空气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忽然很想踮脚，再近一点。

　　但她没有。

　　杨子江也没有。

　　他只是又摸了摸她的头，收回手，后退半步。

　　"去吧。"他说，"第一节课在实验楼，我送你过去。"

　　江子婷点点头，跟在他身边往校园里走。

　　清晨的校园里已经有不少学生了，三三两两地走着，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杨子江走在她外侧，帮她挡住来往的人流。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笑着点头回应，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江子婷。

　　走到实验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中午我来接你吃饭。"

　　"嗯。"江子婷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进去。

　　她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站在实验楼门口的台阶上，周围人来人往，可他们之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谁也进不来。

　　"哥。"

　　"嗯？"

　　"你外套还在我身上。"

　　杨子江低头看了一眼她肩上披着的校服外套，笑了。

　　"先穿着吧。"他说，"中午还我。"

　　江子婷"嗯"了一声，把外套裹紧了一点，转身往实验楼里走。走出几步后，她回过头。

　　杨子江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抬起手，冲她挥了挥。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进实验楼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子婷把手腕贴到脸颊上。

　　凉的。

　　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