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半分风情》木枕子鱼

16、文艺汇演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礼堂高处的玻璃窗斜斜洒落，在深红色的丝绒幕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舞台中央的聚光灯尚未开启，几根黑色的灯架静静伫立在两侧，像沉默的守望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与油墨混合的气息，那是后台道具箱里刚刷过漆的布景板散发出来的味道。

　　礼堂的座椅整齐排列着，每一排椅背上都系着浅金色的丝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天花板上垂下的彩球与拉花交织成一片梦幻的穹顶，银色、粉色、淡蓝色的气球错落有致，偶尔有一两个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舞台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彩纸，像是昨夜排练时留下的痕迹。

　　后台的走廊里，化妆镜前还留着未收拾的粉底盒与口红，几件演出服随意搭在椅背上，亮片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零食，包装袋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远处传来隐约的钢琴声，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试音，又像是风穿过琴键的低语。

　　礼堂门口悬挂着巨大的横幅，红底金字写着。

　　"青春飞扬·梦想起航"，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两侧的展板上贴满了节目单与海报，照片里的笑脸定格在某个瞬间，仿佛能听见彼时的欢呼与掌声。夕阳渐渐西沉，礼堂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将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琥珀色，静候着即将登场的一切。

　　后台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杨子江站在江子婷身后，指尖轻轻捏着她礼服领口的蕾丝边，一点一点往上捋平。"领子翘了。"他低声说，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江子婷低头笑了一下，没说话，任由他替自己整理。那件浅蓝色的礼服裙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衬得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肩颈的线条干净利落，像一株刚抽芽的白杨。

　　他替她理好最后一处褶皱，退后一步打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又很快移开。

　　"去吧。"

　　江子婷走上台时，礼堂里先是静了一瞬。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水波荡开。

　　她在钢琴前坐下，抬手，落指——一串清亮的音符从琴键上跳出来，欢快得像春天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节奏越来越轻快，她的手指在黑白键上翻飞，发丝随着身体的摆动微微扬起，整个人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台下，杨子江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双手搭在膝上，没有跟着节奏晃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嘴角抿着一点很浅的笑，眼神里的东西说不清是骄傲还是别的什么，像在看一件自己亲手打磨过的作品终于被所有人看见。曲终时，他第一个鼓掌，掌声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刘丽萍坐在斜后方，也跟着拍手，动作轻柔，指尖只轻轻相碰，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低，像说给旁边的人听，又像故意让前排听见

　　："子婷弹得真好……不过刚才上台的时候裙摆好像有点歪，他凭啥还能上去耶凭什么我就不能上去搞针对。"她说完自己先抿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目光却落在杨子江的背影上。看着看着就沉迷了。

　　罗许凯坐在她旁边，鼓了两下掌就停了，低头抠着座椅扶手上的毛边，没接话。

　　“今天可是咱们江平中学的文艺大日子。欢迎了很多得奖的同学，咱们这表演。”

　　“看一下吧，不知道这要举办到什么时候”

　　“是的呢”

　　江子婷站在礼堂后台的阴影里，指尖轻轻捏着礼服裙摆的蕾丝边。这是一件象牙白的高定礼服，裙摆层层叠叠，像初春未化的雪，肩颈处缀着细碎的珍珠，在后台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深吸一口气，听着前台主持人报幕的声音越来越近，心跳也跟着快了几拍。

　　“下面有请高三（2）班江子婷同学，为我们带来钢琴独奏《月光》！”

　　掌声响起的瞬间，江子婷迈步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的那一刻，白色礼服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珍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衬得她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她在钢琴前坐下，指尖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的时候，台下瞬间安静了。

　　一曲终了，掌声比刚才更热烈。江子婷站起身，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时，她习惯性地用指尖轻轻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刚才弹琴时太专注，有几缕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视线，现在终于能整理一下。她转身往台下走，白色礼服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扫过台阶，发梢因为刚才鞠躬的动作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发尾微微翘着，像被风吹过的柳枝。

　　刘丽萍就坐在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她今天也穿了礼服，是淡粉色的，款式不算差，但在江子婷那件白色高定面前，立刻显得廉价了几分。她脸上挂着笑，跟着大家一起鼓掌，眼睛却紧紧盯着江子婷，嘴角的弧度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等江子婷走到她身边时，刘丽萍忽然“哎呀”一声，像是没站稳，身子往旁边一歪，手肘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江子婷的腰侧。江子婷穿着高跟鞋，被她这么一撞，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一下，裙摆扫过旁边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对不起对不起！”刘丽萍立刻伸手扶住她，脸上满是歉疚，“我刚才脚滑了一下，没撞疼你吧？”

　　周围几个同学看过来，江子婷站稳身子，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她的声音很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继续往自己的座位走。

　　刘丽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坐回位置时，还故意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裙摆，像是刚才真的只是不小心。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早上，江子婷刚走进教室，就听见几个女生在窃窃私语。

　　“你们看江子婷的礼服，是不是有污渍啊？”

　　“真的诶，在裙摆那里，好明显。”

　　江子婷低头一看，心脏猛地一沉。白色礼服的裙摆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块暗红色的污渍，像是果汁，又像是别的什么，在象牙白的布料上格外刺眼。这件礼服是她借来的，明天就要还回去，现在弄成这样，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抬头看向刘丽萍的方向。

　　“你怎么在这里？”刘丽萍微微一笑

　　“我是，学姐来你们班逛逛。哎呀，这就是你的班呀！”

　　刘丽萍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杯草莓汁，看见江子婷看过来，立刻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还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子婷，你要喝草莓汁吗？我刚才不小心洒了一点，是不是溅到你裙子上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

　　江子婷看着她手里那杯草莓汁，又看了看裙摆上的污渍，颜色一模一样。她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出了教室。

　　下午的时候，江子婷去音乐教室练琴。她刚坐下，就听见“啪”的一声，琴盖突然掉下来，差点砸到她的手指。她猛地缩回手，低头一看，琴盖的支撑杆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刚才如果不是她反应快，手指肯定会被砸伤。

　　音乐老师闻声赶过来，检查了一下琴盖，皱着眉说：“这支撑杆怎么松了？昨天还好好的。子婷，你没事吧？”

　　江子婷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了琴凳旁边。那里有一小截透明的鱼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想起早上刘丽萍经过音乐教室时，曾在这里停留了几分钟，当时她还以为刘丽萍只是路过。

　　“老师，我没事。”江子婷把那截鱼线悄悄捡起来，攥在手心，“可能是螺丝松了吧，我下次注意。”

　　音乐老师又叮嘱了几句，就出去了。江子婷坐在钢琴前，看着琴键，指尖有些发凉。她知道刘丽萍是故意的，从昨天在礼堂故意撞她，到今天弄脏她的礼服，再到现在的琴盖，每一步都像是精心算计好的。

　　可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她只是想把琴练好，想在毕业前的最后一次文艺汇演上，好好弹一次钢琴。

　　放学的时候，江子婷刚走出校门，就看见刘丽萍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上带着笑朝她走过来。

　　“子婷，等一下。”刘丽萍走到她面前，把信封递过来，“这是我昨天拍的照片，有你弹钢琴的样子，洗出来送给你。”

　　江子婷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她知道刘丽萍没这么好心。

　　“怎么了？不要吗？”刘丽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还是说，你还在生我早上的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杯草莓汁我确实没拿稳，你就原谅我吧。”

　　她说着，伸手想把信封塞到江子婷手里，江子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信封掉在地上，里面的照片散了出来。

　　江子婷低头一看，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照片上确实是她在弹钢琴，但每一张的角度都很奇怪，要么是从侧面拍的她低头时散乱的头发，要么是她鞠躬时裙摆扬起的瞬间，还有一张，是她昨天在后台整理礼服时，被拍到的侧影，看起来像是她在对着镜子摆姿势。

　　这些照片如果传出去，肯定会被人误解。

　　“你这是什么意思？”江子婷的声音有些冷。

　　刘丽萍蹲下来捡照片，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我就是想送给你啊，你弹钢琴的样子那么好看，我拍下来留个纪念而已。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江子婷的表情，看见江子婷的脸色越来越白，心里暗自得意。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走过来，是江子婷的同班同学陈宇。他看见地上的照片，又看了看刘丽萍和江子婷，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刘丽萍，你又在搞什么鬼？”陈宇皱着眉，蹲下来帮江子婷捡照片，“这些照片你拍得这么奇怪，是想干什么？”

　　刘丽萍立刻站起来，眼眶红了：“我没有！我就是想送给子婷，她为什么要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只是想和她做朋友而已。”

　　她说着，还故意用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哭腔，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看过来。

　　江子婷看着刘丽萍的样子，心里一阵厌烦。她知道刘丽萍最擅长的就是装可怜，不管做了什么坏事，只要哭一哭，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照片还给我。”江子婷伸出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宇把捡起来的照片递给她，刘丽萍却死死攥着手里的几张不肯松手：“这些我要留着，这是我拍的，凭什么给你？”

　　江子婷看着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从刘丽萍手里把照片夺了过来。她的动作很快，刘丽萍根本没反应过来。

　　“这些照片，还有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都记着。”江子婷看着刘丽萍，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光，“刘丽萍，我本来不想和你计较，但如果你再继续下去，我不会再忍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白色礼服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梢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背影挺拔而坚定。

　　刘丽萍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的表情。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江子婷，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吗？”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甘，“我们走着瞧。”

　　江子婷没有回头。她知道刘丽萍不会善罢甘休，但她也不怕。她只是想做好自己的事，弹好自己的琴，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她不想参与，也不会被影响。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色礼服在余晖中泛着温柔的光，像一朵盛开在暮色里的白玫瑰，安静，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