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霉素与三色猫》花年不眠

11、尴尬的气氛 “温璨。”

　　苏砚青对这只突然化成人形的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虽然以往的相处里，他知道这只猫过于灵性，但更多的迹象表明它芯子可能装了一个人。
　　这或许是让他留下来的大部分原因，因为他太过寂寞了。

　　他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既喜静，又害怕寂寞。
　　所以他找了一个会打字，但不会说话的猫，刻意不去深究他为何会打字，只当他是陪伴者。

　　可一切的平静，被打破了。

　　他平静地站在窗边，在昏暗的屋内盯着那张凹陷的脸庞，或许是过于瘦弱，原本的五官被挤在了一起，可依旧能看出底子很好，与屏幕上的那个阳光男孩极其相似。

　　苏砚青在犹豫，想着既然变成了人已经违背了当初留下他的初衷，不如将人丢出去算了。
　　可...他生出了一丝好奇心，好奇一个大明星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是他原本就是猫以前为了生活所以把耳朵尾巴藏起来了吗？可刚才在客厅里他的反应并不是如此。
　　好奇心促使他没有赶人，倒是生出了一丝豢养的心思。

　　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他转身拉开灰色遮阳帘，拍了拍床上那一小团，轻声道：“起来，吃饭了。”

　　床上的人儿睫毛轻颤，眼帘缓缓睁开，湛蓝色的眼睛与之对上。

　　温璨身躯一震，想爬起来却被裹得严实的被子弹回床上，他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眨巴两下眼睛，终于回过神来。
　　在床上滚了两圈，他艰难地爬出被窝，盘着腿坐着，缓了缓神，这才捞过沙发上的衣服换下身上的衬衫，渐渐聚焦的瞳孔环视一圈，发现苏砚青早已离开。

　　江旭送来的衣服是一件休闲的纯白色半拉链polo翻领短袖，下身是同色系的宽松短裤，穿上俨然像一名青春男大。

　　温璨光着脚丫子踩在白色瓷砖上，别墅里空调大开，凉意从脚底往上窜，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走在台阶上往下瞟，却见苏砚青正端坐在餐桌边安静等着。
　　他赶忙跑下楼，生怕别人等急了。

　　台阶上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苏砚青扭头一看，白皙的脚正在慢慢变得黢黑，他眼神一冷，加重了语气问道：“怎么不穿鞋子？”

　　温璨刚好走到餐桌旁，闻言顿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丫子，大拇指还向上翘了翘，有些委屈道：“没有鞋子。”

　　苏砚青这才想起忘记给他拿鞋子了，起身在玄关拿了一双他的拖鞋，走到他跟前蹲下，握住他脚腕亲手给他穿上，他只觉得这人太瘦了，半个手掌便圈住了他的细脚。

　　“我自己来。”温璨缩了缩脚，不想麻烦别人，却被扯住无法退缩，胶面光滑微凉的触感传来，他便不再拒绝，任由他帮忙穿上拖鞋。

　　苏砚青满意地看着小小的脚丫子套在胶拖鞋里，起身拉过小手，将人按在凳子上，随即他也落座于他身侧，二人并排同坐。

　　他伸手给温璨打饭盛汤，边道：“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做了些。”

　　桌面上摆放着三菜一汤，番茄炒蛋、可乐鸡翅、糖醋排骨，还有最基础的紫菜蛋花汤。
　　都是甜的。
　　都是温璨爱吃的。

　　要说苏砚青怎么会精准拿捏温璨的喜好，这还得多亏于某度。

　　温璨双手接过碗筷，二人指尖碰触瞬间，他急忙后撤几分，慌忙道谢：“谢谢。”

　　“嗯。”

　　两人安静吃饭，无人讲话，只有苏砚青不时地给他夹菜。

　　温璨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异常局促，不知该说什么，虽然这陌生的地方他已经住了将近一周了。
　　苏砚青则是在默默打量着身旁的人，而他本身也并非话多之人。

　　“温璨。”幽深的声音打破沉寂。
　　“咳咳咳。”

　　温璨猛地咳嗽起来，一个名字吓得他把米饭卡在喉咙里。

　　推着桌子边缘，他爬起扶着桌子侧边不断咳嗽，泪水涌上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

　　苏砚青起身帮他拍着后背顺气，逗笑道：“不过是喊个名字，这么激动？”

　　温璨含着泪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脸，还有你看的综艺。”

　　温璨不再说话了，感觉自己穿进猫的时候太嚣张了，仗着就算苏砚青说出他的异样也没人会信，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特异之处，是真没想到会有变成人的这一天。
　　话说，他还没看变成人的自己长什么样呢。

　　咽下米饭，他指尖擦过眼眶拭去眼泪，拂开他的手掌，往厕所走去。

　　温璨被镜子里自己那副鬼样子吓到了，五官轮廓与以前的自己一致，却瘦的可怕，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吓得他赶忙回了餐桌前连扒几口米饭。

　　苏砚青见状默默地夹了几口菜进他碗里，难得地开口劝了一句：“慢点吃。”
　　他怕他因为吃饭噎死在别墅里，那真是罪过了。

　　吃饱后，温璨餍足地半躺在椅子上，小肚子微微凸起，明显吃撑了的模样，或许是因为他这过于瘦弱的身体，苏砚青这次竟然没有控食。

　　苏砚青用脚尖勾了勾他小腿，冷漠道：“洗碗去。”

　　温璨：“……”
　　他开始怀念穿成猫的日子了。

　　他像一坨烂泥瘫着不愿起身，撇着嘴不想动弹，一副大少爷模样。
　　大少爷确实没有干过洗碗这种事，小时候母亲疼他，进了公司当练习生后有公司饭堂阿姨，出道后有经纪人，也就录制团综的时候会凹一下人设。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在想有什么办法逃脱洗碗的命运。

　　苏砚青似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冷冷道：“不洗给你扔出去。”

　　听见这话温璨赶忙起身收拾，小声嘟囔：“无情！冷血动物！没有人性！”

　　苏砚青气笑了，“无情？谁收留的你？”

　　温璨闭嘴了，乖乖收拾碗筷洗碗去了，他实在不想洗碗，带着手套磨磨蹭蹭地刷着瓷碗，在想着晚上怂恿苏砚青点外卖的可能性，他实在是不想刷碗了。

　　苏砚青并没有午睡的习惯，在书房找了一本书便坐在沙发上假装文艺，实则头都没低一下，一瞬不瞬地盯着厨房里正闹小脾气的小猫，见他嘴巴撅得都快能挂水壶了，不禁发笑，自己从小锦衣玉食的都没他这么娇气。

　　等人洗好碗后甩着手上的水渍过来时，他赶忙底下了头佯装读书样，却发现书拿反了，默默地将书转了个方向。
　　正想着这气氛两人该怎么相处，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叮铃铃”的铃声逐渐变大。

　　他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一道骚里骚气的声音自听筒传出：“砚青，来酒吧玩啊。”

　　苏砚青沉默一瞬，抬眸看见局促地站在客厅的温璨，没有出声。

　　对面的人似乎习惯了他的沉默，本就没预想过他会答应，随意道：“不来就算了，你也是，多出来走走，天天闷在......”

　　“发地址给我。”

　　话音被打断，对面顿住，随即大喊：“你真的来啊？来的话我点最贵的酒了，你别耍我啊。”

　　“现在来，发地址。”
　　说着便挂了电话，合上书本与温璨擦肩而过，并未做停留，径直上了二楼。

　　客厅安静了下来，温璨挪动着步伐缓慢走到沙发前，在犹豫要不要坐下，他性格使然，本以为穿成猫可以厚颜无耻强留下来，现在成了人，寄人篱下的感觉让他产生了局促感。

　　不多时，苏砚青身穿一件黑色宽大连帽卫衣，下身是宽松阔腿裤，手腕上戴着某奢侈品牌的黑钻腕表，是衣柜里为数不多的几套休闲装。

　　路过客厅时，他仅深深看了一眼温璨，便转身去了玄关处换鞋。

　　温璨咬了咬牙，最终放下骄傲先开了口：“苏砚青。”

　　“嗯？”苏砚青并未回头，而是专注地换着黑色运动鞋。

　　温璨搅着手指，怯怯问道：“你去哪？”
　　他其实想问的是，晚上还回来吗？他晚上还有饭吃吗？

　　苏砚青终于换完了鞋，转身回望他，淡淡道：“和朋友聚餐，有事给我发微信。”想了想，又道：“一会我把电话号码发你，有急事可以打电话给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温璨叹气，仰头摊在沙发里，任由阳光刺入他眼眸，随即中二的弹射起飞，大喊：“我晚上吃啥呀！”
　　在家喊得大声，在苏砚青面前却是连屁都不敢放。

　　家里只剩了他一人，他只能捧着手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玩玩小游戏，本想下载个全民在玩的游戏，结果进入游戏时就卡住了，天杀的要实名认证！

　　他想过拿曾经的身份证来注册，可紧接着还有第二关，绑定手机号码。

　　最终实在无聊得紧，他点开了某大眼软件，在搜索框上敲下了几个大字——温璨车祸。

　　而搜索框下弹出了接连几条红色字体：温璨车祸、温璨已送往医院、温璨确认死亡、温璨母亲哭晕、温璨追悼会。

　　他颤抖的指尖点下倒数第二个词条，手机屏幕猛然跳出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中年妇女，在屏幕前声泪俱下，控诉公司，控诉经纪人和司机，一度哭得缺氧有晕厥迹象。

　　温璨颤抖的手紧紧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手背上，早已暗沉的天空将别墅笼罩在黑暗中，他无声地落泪，牙齿拼命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屏幕里的视频播完一遍又回到了开头，他将手机扔开，耳边却仍传来那女人的声音，将他拉入深渊。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温璨，连突然的开门声也不曾听见。

　　直到一双大手覆上他的后脑勺，他浑身战栗，缓缓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在黑夜中与那人对视。
　　而屏幕里的声音，还在不断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