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犹是昔人非》巧克力豆豆来了

12、第12章 进入燕境内

　　进入燕境内后，待遇明显好了许多，崔濯与赵乾分开乘坐，食宿也不再是普通条件。赵乾不是个挑剔的人，一路奔波皆坦然面对，只是回到燕地，那股不可忽视的清冷气息增加了许多，整日不知所踪。崔濯又回到了在晋阳与雪柳每日待在一起的日子，只是住的宅院大了，也更自由了。
　　二人约好今日去石窟寺游玩，因雪柳是云州人，对石窟寺颇为了解，便应崔濯之请带她一览石窟寺风貌。
　　书房内，赵溪将近日雍州传回的动向细致详述。
　　“殿下，微雨现身云州，我已安排人盯着，避免她们主仆二人碰面。”赵溪瞧了眼男人，又低头接着刚才的话，“崔子安并未按照我们的要求有所行动，近日仍是在处理曼殊寺与普照寺纷争，此人颇有能力，两边游说，属下担心过不了几日慧能法师之事便会平息。” 赵溪斟酌再三，开口询问“是否要在崔小姐身上下点功夫？”
　　房内安静，只听得见偶尔纸张翻阅的声音，赵溪见墨有些少了，悄声上前研磨。那人写完最后一笔后将信晾在书桌，随后又装进信封。
　　“将此信交予兄长，告诉兄长，我还需要在云州多待些时日。”
　　赵溪领命，转身快速朝外走去。
　　“想点别的办法。”
　　身后传来声音，赵溪愣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想点别的办法？
　　殿下的意思是其他办法逼得崔子安妥协？还是其他办法阻止双方促和？
　　赵溪暗自思忖，说道，“殿下，今日雪柳陪崔小姐去石窟寺，属下派赵言负责暗中保护。”
　　“雪柳留在府里，今日不必去。”
　　见赵乾站起抬脚离开书桌朝自己走来，赵溪按下心中诧异，回道，“属下这就差人告诉雪柳。”
　　赵溪跟在后面，身前男人突然站住回头，“不必再跟着，你去忙吧，今日去石窟寺，让陈阳明日再来。”
　　赵溪心下了然，看来要想其他办法阻止双方促和了。
　　崔濯在车内等了许久不见雪柳，心想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抬手掀开车帘，欲往大门方向望去。
　　恰好此时有人进来，崔濯与车外之人四目相对。
　　“大哥？”
　　赵乾见面前之人愣着不动，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忍不住笑了。
　　“怎么？不愿让我进来？”
　　崔濯觉得头脑有些发懵，已浑然听不清周遭声音，耳中只剩那人戏虐之声。强迫自己恢复如常，坐回车内。
　　崔濯颇感意外。“大哥不是让雪柳陪我吗？”
　　“今日恰好无事，遂决定陪你同游石窟寺。”
　　“大哥对风土人情与人文地理知之甚广，看来今日又能听到许多趣识了。”
　　崔濯侧身悄悄伸手摸脸，一再确定脸冰凉凉的，并不红热，才放心坐好。
　　“我予你上次讲的还记得多少？”
　　崔濯觉得今日总是恍恍惚惚，实在是不像平日的自己。
　　大哥刚刚说了什么？在问上次他提到的石窟寺还记得多少？上次讲了什么？
　　崔濯茫然转头望向身旁，见那人正看着自己，心下不由自主一阵跳动，半晌没吭声。
　　“在想什么？”那人开口。
　　“你今日有些奇怪，不舒服吗？要不改日再去？”
　　“没有！”崔濯张口否认，“只是没想到大哥今日会一起去······”
　　“大哥在问我上次你讲了石窟寺什么吗？”崔濯自顾自回忆道，“讲了······”她内心突然有些沮丧，平日里的好记忆似乎今天都消失了。
　　“大哥，我记不得了······”
　　赵乾看着眼前之人破罐子破摔的神情，脸蛋有些红红的，仍是那双茫然的眼睛不敢看自己，双眉微皱，像幼时自己随兄长狩猎时见到的小鹿，在冬日雪地里冒着傻气，他鬼使神差般伸出手，食指触到那双眉微皱处轻点了一下。
　　“不要皱眉，不好看。”
　　车内二人神情皆是一震，此后再无人出声，就这么一路到了石窟寺。
　　“大哥要先带我去看最早的五窟吗？”
　　“又记起来了？”
　　崔濯心里的沮丧感越来越重，不知为何，她总是被身旁之人的日常相处扰得心神不宁，那人今日说什么都会令自己反应半天，她轻咳一声，朝身旁之人扬起笑脸。
　　“大哥，今日总该多讲讲了罢！”
　　男人看着眼前明媚得笑脸，似又回到了当日在灵岩寺见到的主仆二人，也是这般男子装束，一眼便能看出是个女子。后来又在齐州长城偶遇，那日两人聊了许多，交谈之间他发现这女子饱读诗书，见解独特，可第三日又遇到时，任谁也会怀疑来人的目的。他靠近观察过她的脸，并不是会令人记忆犹新的美人，秀丽不见温柔，聪慧又有些俏皮，只记得右眼下有颗痣。
　　他故意透漏安插在长清县的据点，她也很快便察觉出自己不是南朝人，当即私下安排人回齐州报信。赵溪很快查到她的身份，原来是南朝兵部郎中崔大人的女儿崔濯，只是没想到又顺带查出了一些令人意外的事情，他便顺水推舟带她来到了云州。
　　思绪回到眼前，赵乾脑中闪出一个自己颇觉冒昧的想法：她不是这样一身男子装扮时是什么样的？
　　“走罢，一起去看看！”
　　“大哥，我还知道当年是高僧昙曜来到此处，带领一众工匠开窟造像，《水经注》中曾记载这里凿石开山，因岩结构，真容巨壮，世法所稀。山堂水殿，烟寺相望，林渊锦镜，缀目所眺。”
　　赵乾赞赏的点点头，“这最早五窟风格相似，佛像高鼻低颧，双耳垂至肩处，体型壮硕，眉眼细长。你看昙曜五窟的立尊佛像雄壮宏伟，两侧的胁侍菩萨清秀俏媚，菩萨头顶上方为释迦牟尼佛十大弟子，胁侍菩萨外侧则为胁侍佛。”
　　“大哥，立尊佛像身上那件袈裟不多见·······”
　　“确是如此，那是件千佛袈裟。此外，佛足下刻有一人，其一缕长发披散于佛足下·······”
　　“大哥说的是’儒童本生’！”崔濯神采奕奕，“这个故事我曾读到过，讲的是儒童在那竭国遇定光如来佛教化众生，欲买花献佛，却见地上淤泥，便将长发披散，让佛陀踏足而过，因此得到佛陀授记，预言他日后可成佛······”
　　赵言不敢轻易上前，只在远处时刻观察二人周围动静。
　　云州本就是燕朝境内，石窟寺又有皇家官兵驻守，殿下一出现，石窟寺大大小小的眼睛都盯着，哪还有什么危险，这任务并无任何难度。只是殿下似乎······有些不同，殿下算是燕朝最好侍奉的主子，赏罚分明，不会苛待下属，也不会无任何缘故迁怒下属，但殿下是个冷漠的人，对身边人或事物大多没有任何偏好，平日也只有面对陛下才会话多些，然而他对这个男子装扮的女子确实是不同，殿下偶尔会对此人露出笑容，又偶尔会在女子上前细看石窟雕刻时盯着她看，等她侧过头来或是回头又朝别处看去，实在是有趣。赵言见殿下转头朝立尊佛像右手施无畏印处望去，那女子侧过头来朝他说了什么，二人又挪至左侧三世佛处。
　　“此处主窟坐佛呈结跏趺坐像，两侧附窟为倚坐佛，共为三佛。坐佛左手置膝微握，右手举至胸处施无畏印，南壁西侧雕一立佛，其左手置于合掌而跪童子头上，此为释迦与罗睺罗父子会面像。”赵乾继续朝左前行，“此窟坐像胸部显白色砂岩，两侧各一立佛·······”
　　崔濯正沉浸欣赏释迦与罗睺罗父子会面像，却听身边声音飘远，扭头见男人已朝左另一大佛走去，情急之下迈步朝前，伸手拽住男人袖角一顿，“大哥，等等我！”
　　赵乾只觉衣袖被人扯住，见一小手捏住自己袖口一角，又见那小脸有些不满，似在责怪自己为何不等她，愕然之间情不自禁捉住那小手说道，“慢些！小心摔倒！”
　　二人又觉出有些不对，各自迅速放开手来。
　　“没想到你看的这样仔细······”赵乾语气恢复如常。
　　“石窟寺实在是令人惊叹······嗯······大哥讲的也好······”
　　二人互相对视，都没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