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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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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十来天,从各自安好变成引人注目,这是公子乐心里第一层迷茫。
紧接着到上课时,看大家在先生的指示下穿履,然后去外面庭院里按身高列了两排。其中,低些的站中间,高个的站两边,更是迷上加迷。
一旁值守的上士见他呆立原地,过去牵着他站在廊下,温声解释道,“先前已经开始学乐了,今日会有先生来教,小公子今日就先看看大家的进度,稍后我来为您补课。”
公子乐乖乖应好。
现下阳光正好,徐徐微风吹的他们身后大树沙沙作响,一群身着颜色各异的小公子小公主们在先生一句一句的引导下,开始唱歌了。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
出自幽谷,迁于乔木。
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相彼鸟矣,犹求友声。
...
公子乐双手捧着上士牵他的手,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家居然除了偶尔提醒的几句,其余一点磕绊不打,就着前面传来的潺潺流水声,身后跳跃着小鸟叽喳声还有隐约的树叶摇动声,整齐地唱完了。
这首是诗经里的伐木,公子乐刚刚也在心里默默地跟着他们背了一遍,就听一旁上士和他说,“这就是乐,先前学的礼是用来规范自身,乐则是用来表现自身德行的。”
发出的声音......能表现自己的德行?
像是看出来了公子乐看过来的目光里投射出来的疑惑,上士解释,“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
公子乐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乐由音生,而根本是人心对外物的感受所产生的。也可以说发出的声音是自己内心的投射。
然后又听上士接着说,“这段时间大家已经学会这首诗和它所具有的意思,小公子进度差了很多,要好好跟上,再过几天会有考核。”
准确来说现下已经是四月的尾声了,这一次大司乐通知了前面三少、上士和后面蒙学班的上士们,要他们做好准备,过段时间会举行一次大型考核。
每个班将按由长至幼的方式来挨个在大家面前过。
大些的还好说,收到这个消息,两个蒙学班的先生们彼此都有些不知所措。一班的先生们怎么商量的还不知道。但二班先生们严肃谈论后,已经决定绝对不让大家分开,想通过集体的方式来应对,从而就有了乐的引入。
并且这段时间试图以增加先生人数来为后面的大考做铺垫。
听到这个消息,公子乐只觉得有点忧愁,怎么又要考试了,感觉才考没多久呢!
那边先生已经再一次尝试不加引导话语由小公子小公主们自行歌唱。
这边的上士则是带公子乐进室内,开始补课了。
两人均面对面席地而坐。
身着一身青袍的上士温和地看着眼前这位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先做了下导语,“天在上地在下,因万物不同其差异而制定了礼。”
“天地之气流动不停,调和万物一起进化,乐就是依照这种规律兴起的。”
外面断断续续唱着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公子乐坐在室内,专心致志的听着先生给他上课。
先生说,“外面大家唱的是诗经里的伐木,这个是什么呢?”
“开头说,伐木丁丁鸟鸣嘤嘤,意思是,伐木丁丁响鸟儿嘤嘤唱。”
公子乐点了点头,虽然原句没有直接说响和唱,但丁丁和嘤嘤,伐木和鸟鸣,都在表达行为和声音。
看他似乎吸收了,上士又和他解释出自幽谷,迁于乔木。
意思是,有鸟出幽谷,栖于高枝上。
这句话也很好理解,公子乐想,鸟儿来自幽谷这个地方,生活在高高地树枝上。
虽然心里大概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但并不妨碍公子乐这会儿听上士讲的津津有味,一句话不同的人解读起来各有各的想法。
比如里面说,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
看那小鸟儿,犹寻友啼声。我等况为人,无友怎么行?
而赵美人这里和公子乐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追求,所有的鸟儿中也会有不去寻觅朋友的鸟。
就这样一句诗一句解释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士错觉,总觉得一对一的讲课似乎让他放松了很多。
想来也是正常,上士心想,操心一个人学和操心一群人肯定有差距。
待讲完,公子乐严肃着小脸,恭敬地感谢上士,“多谢蔡先生为我补课。”
上士一愣,感到一股暖意的同时有些疑惑,这样懂话的小孩到底怎么被换过来的,面上不由笑道,“到时间了,小公子回罢。”
闻言,公子乐扭头一看,果然大家已经陆陆续续的往出走。
就这样到了放学的时间了。
“今日有劳先生。”,公子乐拱手行了个礼,而后在上士含笑注视下哒哒地走出,坐地上穿好履。
迈着小步也向外走去。
羲和殿实在是一个很大的地方,来这里这么久说起来公子乐还没看完这里的构造呢。
眼下下学了,他先过去又瞅了瞅自己已经出苗的土地,虽然很久没来,显然有人代为打理,看着绿盈盈的,心情不自觉都喜悦多了。
公子乐伸手小心摸了摸,又仔细看了半天,才舍得继续回到廊上去往出走。
路过前面上课的居室,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好奇地往里瞅了眼,发现居然一个也没走!
再一听,里面先生正在说疑行无名,疑事无功。
这句话有点耳熟......
公子乐捏了捏挂在身上的荷包,低头冥思苦想了片刻,直到听到后面又说亟定变法之虑,殆无顾天下之议之也。
才感觉豁然开朗,这不就是公孙鞅对秦孝公说的话嘛!
他对孝公说,行动迟疑不定就不会有什么成就,办事犹豫不决就不会有什么功效。
国君既然要变法,就不要顾虑天下人批评您!
一想起来公子乐便觉得满足了,而后抬头欲走时发现,里面好多人在看自己。
说实话,如果他路过大家是不会多关注的,但他好端端站门口后一点点正好是他们的视野范围内,还低头若有所思的想,谁见了都会多看两眼的。
最起码,公子扶苏一眼就看到了,这不就是刚刚病愈来上学的公子乐嘛!
那天秦王政还用他来给自己做例子,让自己以后少些无用的谦卑,听的公子扶苏顿感无可奈何。
而被这么多视线注视着的公子乐呆了一秒,随即严肃着小脸,目视前方迈步走开了。
就像一个平常路过的人。
如果他没有同手同脚的话......
公子扶苏有些忍俊不禁。
上首先生皱眉让他们回神了,接着讲了下去。
公子扶苏一边听一边想,明天吧,明天一定去问问公子乐怎么又病了。
而且楚夫人离宫里多了很多“暂住”的公子公主们,到现在还没有人领走。
公子扶苏发现时好奇去问,楚夫人让他不要多管,只说过段时间就会有人领走。
而到了第二天,公子扶苏和公子高相约去看时,发现这群小弟弟小妹妹正在歌唱伐木。
就和另有来看的公子公主们立在廊下欣赏了一会儿。
半晌,公子高狐疑地看着站最中间的公子乐,又凝神看了他一会儿,扭头小声问公子扶苏,“这小子是没出声吧?”
公子扶苏一愣,认真观察,这么多弟弟妹妹声音和在一起,听了半天,发现还真没听出来公子乐的声音,但他也有些不确定,“太小了盖住了吧,你看,他也在张嘴啊!”
他们在这儿,一群人围观,这群小公子小公主们声音越来越小了。
终于忍不住的先生们过来齐齐把他们赶走了,搁这儿捣什么乱!
等他们都被赶走了,先生再去指挥大家唱的时候,突然,公子乐旁边的小公主发出了质疑,她刚刚唱的时候只能听到左边人的声音,右边公子乐的声音压根听不到,“先生,我刚刚没听见乐的声音。”
确实在浑水摸鱼地公子乐眨了眨眼睛,也跟着看过去。
对于昨天才学的公子乐,先生对他的要求是乖乖站那儿就行,能不能唱的多跟几遍不就好了!
于是他就和小公主说,“公子乐昨日刚学,刚刚能张嘴很不错了,许是他声音太小了你没分出来呢?”
这样吗?小公主犹疑,不再出声了。
在先生的指挥下,大家又齐刷刷的开始唱伐木丁丁——
公子乐也很配合的站中间,安详地当一个小混子。
大家声音弱的时候他就闭嘴,强的时候就对对口型。
中间散步时候,公子乐学聪明了,一到点就跑去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躲起来避免被来寻他的公主公子们找到。
到了放学的时候,公子乐还特意等了一会,估摸时间差不多了背着赵美人给他新缝的布袋挎在身上,穿好鞋,哒哒哒地就要往出走。
真是愉快地混过一天啊!
有了昨天的教训,今天的公子乐目不斜视的就要路过公子扶苏他们所在的班门口。
结果,正走路的功夫就发现自己悬空了。
公子乐满脑袋问号回头看,对上了一张面庞。
正是公子高,他笑嘻嘻地捞起公子乐,“好久不见啊!”
......公子乐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旁边抱臂微笑地看着他们的公子扶苏。
里面居室都空了,显然两个人是商量好了一起等他。
“哥哥们好。”,公子乐乖乖问候。
见公子扶苏朝自己伸手,公子高非常顺手的就将怀里小孩转移了。
递过去的时候还和公子扶苏说,“听见他的声音了吧,我就说这小子那会儿没出声嘛!”
公子扶苏娴熟地接过,他抱过不少弟妹,闻言笑道,“是啊这下想起来了,确实。”
这个小弟弟说起来也没见几面,记的虽牢,但长时间没见声音有些模糊了。
默不作声听他俩谈论自己的公子乐也不知道说什么,对着注视自己的目光,腼腆地笑了一下。
掂了掂公子乐,公子扶苏说,“你好像轻了?”
刚刚先抱公子乐的公子高回忆了一下,发现早忘了上次抱他是什么时候了,不由又打量了下乖乖呆在公子扶苏怀里的公子乐,“嗯...看着反正不大就是了......”
每次见感觉都小小一团,跟只大他一岁的比起来要矮一头。
这也不是好回的话啊,公子乐苦恼地想,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轻了还是重了。
干脆也不做声,就听两个哥哥你一言我一语就他之前的映像比对得出结论,而后又齐齐看向他的时候。
公子乐再次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实在不知道回什么合适,对哥哥们笑一下算了......
看来他确实是病了,不是装病,公子扶苏有心想问怎么病的,话到嘴边改了主意,问他,“我听闻最近很多人找你,为什么?”
当然是觉得自己在装病谋得秦王政的宠爱,还要给自己送礼呢!
礼一个也没收,今天全天都躲着的公子乐想了想坦诚道,“...…他们觉得我装病。”
公子高愕然,“这有什么要装的?”
太医令人家过去一看不就都知道了吗!
公子乐摇了摇头,自己也不清楚他们是怎么想的。
公子扶苏却对上了,他若有所思的想,这种众公子公主为了争宠没挑好日子一起装病的事,似乎确实没有让他们知道的必要。
楚夫人把那些公子公主们聚在自己宫里,应该是为了威慑他们的生母。
想清楚了,公子扶苏微微一叹,宫里这么多孩子,最开始父王还有心看看,后面随着时间越来越紧张,很少去看。
但要说起来......
公子扶苏低头,比较因为病了才得到秦王政目光的公子乐,其他公子公主出生后多多少少秦王政都会去看一眼。
唯独公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