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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问题清单 沈氏傻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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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言失眠了。
凌晨三点,他躺在顾云辞家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条裂缝。裂缝很长,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看了两个小时,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不对。是很多个问题。它们挤在一起,像一群人同时说话。他听不清谁是谁,但他知道每一个都很重要。
他坐起来,从茶几上摸到那支毛笔,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纸是顾云辞抄标签用的,裁成小张,一沓一沓码着。他抽了一张,蘸了墨,开始写。
问题一:我后颈的三颗牙怎么办?
药丸让它们不长了。不长了。但还在。三颗,硬邦邦的,嵌在颈椎上。顾云辞说“离开钟山的呼吸范围”就能治。但钟山的呼吸范围有多大?是整个宇宙吗?还是只是一个区域?如果整个宇宙都是钟山的呼吸范围,那第二十五个虫洞到底在哪儿?
他写下来。字很潦草,毛笔不太好用。
问题二:顾叔怎么办?
顾远山回来了。十七年没见光的人,今天早上在厨房照镜子照了三个小时。下午去楼下买了菜,回来做了饭。看起来正常。但沈墨言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还在数步子。从客厅到厨房,七步。从厨房到阳台,十二步。他数得很认真,像是在丈量什么。在虫洞里待了十七年,外面的世界太大了。他可能不习惯。
问题三:周恒去哪儿了?
今天早上醒的。第八颗牙拔了,人就走了。留了张纸条说去找他妈。问题是——他妈是谁?在哪儿?周远在虫洞里待了三十年,周恒从小到大谁带的?他从来没说过。顾云辞也不知道。
问题四:二十四位诗人怎么办?
钟山重新入睡了。二十四位诗人归位了。但“归位”的意思是——他们还在矩阵里。李白还在那棵金色巨树下。杜甫还在长安废墟里。苏轼还在赤壁的江面上。他们回不来了。钟山需要锚点才能维持呼吸。二十四位诗人就是二十四个锚点。只要钟山在呼吸,他们就永远困在矩阵里。沈墨言补完了那首诗,让钟山重新入睡,但诗人没有出来。
问题五:第二十五个虫洞到底在哪儿?
周远的笔记写着“在钟山之外”。钟山是一只正在做梦的动物。它梦之外的“东西”,那是什么?如果钟山是整个宇宙,那“之外”就是宇宙外面。宇宙外面是什么?沈墨言想不出来。他脑容量有限。他只想吃面。
问题六:顾云辞的钱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很实际。沈墨言辞职了。没有收入。反观顾云辞,父亲不在身边,却永远不缺钱花,虽然好像就喜欢吃普普通通的牛肉面,但我自辞职后的所有的花销都是他一手包揽,手头宽裕的离谱,是不是还给我零花钱。问起来也就打哈哈糊弄过去。一定有猫腻,但是......啊啊啊啊,人比人,气死人,他凭什么比老子有钱?
问题七:我到底是不是“青”?
他是。所有人都说他是。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补诗的时候,那些字从笔尖流出来,不是他想的,但确实是他的手写的。他脑子里有别人的记忆。不属于他的记忆。一千三百年前的记忆。但问题是——他是青吗?还是他是沈墨言,只是脑子里住着青的一部分?
问题八:顾云辞为什么一直在找我?
这个问题他琢磨好久。顾云辞苦等十七年,总算逮到他了。可他到底图我啥?
我嘴笨、兜里空空、无业待岗,后颈还莫名其妙长牙。唯一技能就是能听见上古残诗。
要是顾云辞只是冲这个特殊能力而来,那他找的根本不是我了。
我可不想当个装旧魂灵的大号储物罐,主打拒绝当替代品。但该说不说,他对我是挺好滴。(呲着大牙笑)
他把毛笔放下。纸写满了。八条问题,从上到下,墨迹未干。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时而傻笑,时而正经接着撑不过三秒又开始傻笑。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很轻。顾云辞从楼上下来了。长衫拖在楼梯上,声音闷闷的。他走到客厅,看见沈墨言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攥着毛笔,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跟个二愣子一样。
“你干什么?”
沈墨言浑身一激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整张纸倒扣在沙发上,手背死死压住纸面,动作迅猛得像在掩盖什么重大犯罪现场。
“没干什么!”
顾云辞脚步顿住,眉梢挑了挑,目光落在他死死按着的那张纸上。
“没干什么?”他慢悠悠往前走,“那你慌什么。”
“谁慌了!”沈墨言脖子一梗,屁股下意识往纸的方向挪了挪,整个人几乎半趴在纸上,活像护食的大型犬,“我就是……练字。对,练字,写几个大字玩玩。”
顾云辞停在他面前,垂眸看他这一副严防死守的模样,眼底藏着笑意:“哦?练字。写的什么字,给我看看?”
“不行!”沈墨言一口回绝,手按得更紧,“还没写完,丑得很,见不得人。”
纸上墨迹还没干透,他这么用力按着,指腹都蹭上一点墨,黑乎乎印在纸边。
顾云辞看着他沾了墨的手指,又看看他拼命护住的纸面,也不硬抢,干脆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侧头瞧他。
“不让看就不让看。”他语气平淡,话锋一转,“正好,我下楼想问你,晚饭想吃什么。”
沈墨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点,脑子里瞬间切换频道,肚子很合时宜地“咕——”一声巨响,在安静客厅格外清晰。
沈墨言:“……”
完了,社死现场。
他脸颊微微发烫,强行维持镇定:“吃面。最好是大碗的,加卤蛋。”
顾云辞低低笑出声:“可以。不过面得等一会儿,我先去烧水。”
他起身,转身走向厨房。
沈墨言盯着他背影,长长松了一大口气,悄悄挪开一只手,飞快瞟了一眼倒扣的纸。八条问题整整齐齐躺在纸上,还好,没被看见。
可就在他放松的瞬间,一阵穿堂风呼地从窗口钻进来。
呼——
纸角被风掀起一角,轻飘飘往上翻。
沈墨言瞳孔地震,整个人扑上去,两只手连胳膊一起压住整张纸,差点从沙发滑下去。
厨房里的顾云辞听见身后动静,回头望过来:“怎么了?”
沈墨言僵在原地,保持着扑纸的诡异姿势,嘴角强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没事!风吹了一下而已!”
顾云辞看着他这反常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没有追问,只淡淡丢下一句:“别把纸弄破了。”
说完,转头继续忙活烧水。
沈墨言瘫在纸上,大口喘气,心里疯狂复盘纸上那八个要命的问题。
还好,只掀了个角,没露字。
他低头,盯着自己写的清单,默默在心里追加了问题九:顾云辞要是看到这张纸,我该怎么原地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