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引 ——龙族王子与我》甜咸糯糯

73、幻境之后 易修墨是在

　　易修墨是在一片陌生的林子里醒过来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个感觉，是疼。周身像被抽去了骨头，连握剑的手都在抖。宜修斜插在身侧，剑穗上还沾着草屑。
　　他记得自己是怎么倒下的：同门被藤蔓拖走，他独力苦战，力竭之际，那些藤网却忽然如烟散去。
　　幻境破了。
　　他撑着剑站起身，四下张望。这不是他昏倒前的那片林子——这里的草木不似那般诡异地稠密，脚下甚至还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
　　他正想着，是不是仍困在幻里，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藏着一双眼睛。
　　一株矮树后，蹲着个孩子。
　　约莫七八岁，瘦得厉害，脸颊都陷了下去，一身粗布衣裳，补丁摞着补丁，却洗得很干净。他抱着膝盖蹲在那里，不声不响，只拿一双眼睛盯着易修墨看。
　　那双眼睛是淡蓝色的。
　　不是寻常的浅褐，也不是那种金发胡人的蓝，而是一种极淡、极清的蓝，像雨后初晴的天。
　　易修墨一动，那孩子便像受惊的野猫一样，整个人往后缩，脊背都绷紧了。
　　易修墨没有动。
　　他自幼在慈溪山上长大，同门里也有比他小的师弟，可他从未独自面对过这么大的一个孩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尽量把声音放轻。
　　"你……别怕。"
　　孩子还是缩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多少惧意，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得让人有些不自在。易修墨被他看得发怔，忽然想起自己怀里还有东西，便伸手去摸。
　　孩子"腾"地一下弹起来就要跑。
　　"是吃的。"易修墨把手里的东西亮出来，是一只被压扁了的玉米饼，只剩小半个，"我不害你。"
　　那孩子的脚钉在原地，鼻尖微微一颤。
　　下一瞬，他就到了易修墨面前。
　　快得没道理。易修墨几乎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那半张饼就已经到了他手里。孩子把饼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噎得直翻眼，却死活不肯慢下来，一边吃一边含混地往易修墨手上瞟，像是怕他反悔。
　　饼很快没了。
　　孩子舔了舔嘴角，仰起脸看他，那副样子，像一只终于被人发现的小兽，眼里那点戒备散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依赖。
　　易修墨迟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该说什么："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孩子不答。他只是盯着易修墨看，看得极认真，仿佛要把他的眉眼一笔一画刻进心里去。
　　那眼神让易修墨没来由地心里一软。
　　"你家在哪儿？"他问，"爹娘呢？"
　　孩子这才开口。声音干干的，哑哑的，却很清楚——
　　"我没有爹娘。"
　　"他们早死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悲戚，倒像是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可说完，他又往前挪了半步，小小声地、又像是怕被拒绝似的补了一句：
　　"哥哥，你别丢下我。"
　　易修墨怔住了。
　　他本该说，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易子无和那些同门还生死不知；他本该说，自己不识路，带着个孩子在林子里只会更危险。
　　可看着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那些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不丢下你。"
　　孩子笑了。
　　那张瘦得只剩骨头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又亮又憨的笑来。他踮起脚，很自然地抓住了易修墨的袖子，仿佛已经认识了他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