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旧事如刺 龚醒闻言, ...
-
龚醒闻言,脸上还挂着笑,笑意却在那一瞬尽数收了回去。
容彦与易修墨从没见他这样沉默过。他微微一怔,面色沉下去,片刻之后才抬起头,双目微红,反问道:"那我问你——若我说没有,你信么?"
陆英低头,认认真真想了一会儿,才抬眼,郑重道:"信。"
这一个字不高,却稳,像是砸进人心里。
龚醒听完,却是先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停不下来,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堵着嘴,好容易才把自己按停,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笑容才从脸上褪尽。他直直看着陆英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可你那时候,真的信我么?"
陆英不答。
"你不信。"龚醒道,"你要是信,那时候我被关起来,怎么会一次都没见过你?他们在墙外喊我,我竖着耳朵听了很久,独独没听见你的声音。"
陆英急道:"不是这样的。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师尊瞒着我——"
"可你扪心自问。"龚醒不依不饶,"你那时,真的一丝怀疑都没有么?要是半分怀疑都没有,怎么到了今日,你还要再提、再问?"
陆英一张脸上写满愧色,无言以对。
容彦与易修墨这才渐渐拼出事情的始末。
原来陆英、南星,同是刘氏门下,信道真人的亲传弟子。
只是南星与陆英这些自幼拜入门下的不同。他在俗世里长到九岁,才被云游的信道真人偶然发现,带回山门。信道真人起初极疼他,说他慧根颇深,是个可造之才。
可他九岁才入山,又非公子贵族出身,自小混迹街末市井,行事哪有许多规矩。三天一小错,五天一桩大的:唆使同门去逛市集,伙着一帮人去打牌偷鸟,评级考试藏小抄,过了宵禁才回府还企图贿赂值守弟子;至于日上三竿才起身、屋里乱得像个鸡窝,更是家常便饭。
而陆英是门主首席大弟子,自幼入门,管教极严,年纪轻轻便行事端正,是非分明,不偏不倚。起初他并不喜欢这位小师弟,嫌他不顾后果,没有半分仙门中人的稳重。
可相处久了,他反觉得,这师弟与旁人不同。旁人自幼受世家熏陶,万事循规蹈矩,反倒不似他这般真实坦荡。
真正让他改观的,是南星入门不过三五年,天赋竟好得出奇,于修行一道常有自己的一套见解,修为竟不比旁人差。陆英本也是痴于修行的人,一来二去,竟同他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此后同进同退,同修同食。南星闯了祸,陆英便替他遮掩、担着;得了乐子,南星总拉着陆英一道。偶尔陆英也骂他两句不成体统,可那多半只是嘴上说说,怕他领罚太多,受不住。
所以后来有人说南星偷了密件,陆英其实也只是一知半解。
他记得清楚,那天信查师叔忽然大发雷霆,把南星禁了起来,连门主信道真人也惊动得十分震怒。可这事闹得虽大,却没什么人知道缘由。一连几天,不许人探视,不许人打听,更没给过一个说法。直到一个多月后,陆英才从侧面问出——南星偷了门中一件要紧的密件,那密件,似乎还牵涉刘氏的禁术。
世家的法门里,总有些邪门或副作用极大的,一旦修习,不是罔顾人命,便是走火入魔;可它偏能在短期内大肆提升修为,因而总有人趋之若鹜。大家名士爱惜羽毛,便将这些定为禁术,时时耳提面命,唯恐弟子走错了路。
也正因如此,陆英当初对他,并非全无怀疑。
若有人说南星偷了黄金百万、珍宝千件,陆英可以连想都不想,一口回绝——南星不是贪恋身外之物的人。可那是修行的密件。南星对修行的痴,是有目共睹的。他平日还常同陆英说些惊世骇俗的想法,甚至说过几句对禁术大逆不道的话。
陆英听罢,犹豫了一瞬。
就这一瞬的犹豫,让他错过了最后一次见南星的机会。
那几日,南星的几个狐朋狗友惦记他,约了同去偷偷探视,隔着墙喊了几句,没等到回应,就被信道真人发觉。陆英没有去。等他终于冷静下来,下定决心要亲口问个清楚时——
南星,已经被他们的师尊打死了。
可眼前这个人,分明还好端端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