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引 ——龙族王子与我》甜咸糯糯

51、故人自黑雾中来 黑雾中不再

　　黑雾中不再传出声音，只铆足了劲，将三人的御剑一寸寸往下压。脚下仅剩的一小块实地，也在顷刻间塌陷，三人只得化剑御空。
　　陆英一剑扫开左侧，又向右抛出一道清寒剑气，边打边道：“这些黑雾后头，都是实打实的东西。雾，不过是用来遮它本来面目的。”
　　“它们打得不狠，就是坚硬难啃。”易修墨道，“更要紧的是，它们好像能操纵这里的石头。”
　　这话被雾里的东西听了去，竟哈哈大笑，整片黑雾上下抖动，恰似一张嘴一开一合：“知道又如何？待会儿山崩地裂、烈火岩浆，不管你们是何方神圣，都逃不掉！”
　　容彦故意激它：“地上待不住，我便上天。换个地方歇脚，你奈我何？”
　　对方果然动了怒：“会飞又怎样？就算是压，也要把你们压下去！”
　　四面黑雾尽数压来。一缕火苗舔上剑尾，烧着了那少年的衣角，吓得他哇哇乱叫，眼看就要滑下剑去。
　　容彦一面撑着头顶，一面抬头道：“我横竖都要死在你手里了，好歹让我死个明白——你到底是谁？”那黑雾料准了他的心思，一言不发，只管往下压。
　　眼看剑尖离岩浆只剩几丈，忽有一道略显妖异的男声，自远处懒洋洋地飘来：“你猜错了。它不是你故人，又怎会念你这份情？”
　　一袭墨色衣袍翩跹而至。
　　来人落地，容彦与易修墨看清了他的脸。红唇如血，面白如纸，一双丹凤眼眼角微红，高高挑起——这身衣袍松松垮垮，极不合身。
　　这一次，他没有戴面具。
　　容彦脱口而出：“龚醒？”
　　那黑雾后的东西，一见他来，竟明显滞了一滞。
　　“身上那块石头，还在么？”龚醒偏头，下巴朝那少年一扬。
　　容彦虽不知他要石头做什么，还是两步跨到少年身边，伸手便往他怀里掏——掏了个空。
　　那少年这才想起，方才慌里慌张，竟把碎石攥在手里没塞回去，忙摊开手掌：“在、在这儿。”
　　碎石一出，那黑雾果然忌惮，齐齐往上抬了半丈，不敢近前。
　　龚醒看在眼里，朗声大笑，慢条斯理道：“没想到吧，我早把你们的底细摸清了。一群山妖，修为有限，只好用这种手段，想着往上一层，长点本事。”
　　他转向容彦，笑眯眯的：“所以他认得你，不稀奇。这些山妖分布极广，见多识广，有那么一两个见过你，也不算稀奇。”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还在，眼神却骤然冷下去。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形一晃，已从那少年手中夺过碎石，五指一收。
　　“可如今，你们多番筹谋，只能为我做嫁衣了。”他笑意不改，声音却寒，“多谢。”
　　石头在他指间，碎成了齑粉。
　　那少年只觉眼前一黑，四下已换了副天地。
　　脚下大地尽数陷落，无数深谷连成一片，成了赤色的汪洋。岩浆卷起巨浪，火海上空火光冲天。头顶的黑雾却像被什么灼到，痛苦地四散逃窜，逃到一半，深处传出哇哇的呻吟。紧接着猛地一震，骤然散开——
　　露出雾后一直藏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石塑般的人形，五官生动，发丝飘逸，细看才知是由无数石粒严丝合缝地拼成。是山妖。
　　脚下的石山，便是它们的身体；这些石人，才是它们的核，如同人的心脏。
　　那些山妖的身体正在瓦解。先是皮肉绽开，继而四肢断裂，最后连胸膛也土崩瓦解。剥落的石粒一离开本体，便化作巨石，坠进岩浆，激起更大的浪。
　　好一场天崩地裂。
　　容彦几人御剑，上下闪避着砸落的巨石，一边冲龚醒吼：“你疯了么？这个样子，难道比刚才好？”
　　龚醒却只是笑：“自然好一点。”
　　说着，他一跃落上剑首，随手一甩。
　　眼前一黑一亮。
　　再睁眼，几人已立在一道旋转木梯之前。举目望去，目光尽头仍是火光冲天。唯有这里，空气宁静，木梯上浮着薄尘，尽头一扇木门悠悠晃晃，在一片天崩地裂的轰鸣里，独享一方安稳。
　　脚下的仙剑自行收起，几人轻轻一跃，落在实地上。
　　容彦定了定神，忽地想起方才那一瞬的转移之法：“你竟然随身带着千里江山结？”
　　龚醒四下望了望，神色颇为满意，像在心里盘算着什么，坦然笑道：“有备无患。千里江山结状如纽扣，凝一颗要十余名上等修士耗去近一月，且用一次便废，历来锁在大家库中——我筹谋这么久，方才那种局面，不带点这种东西，岂不是功亏一篑？”
　　他本还想说几句体面话，目光一瞥，瞥见陆英正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到底心虚，声气就弱了下去。

　　陆英却一直盯着他，盯着那张白纸似的脸、那双挑起的丹凤眼，越看，脸色越白，连嘴唇都在抖。
　　半晌，他才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南星？”
　　龚醒脸上的笑，僵住了。
　　容彦与易修墨齐齐回头，看向陆英，又看向龚醒。
　　塔中最后一盏灯似的安静里，只剩陆英那一句话，还在两人耳边打转——
　　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