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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塔中那缕魂 "后来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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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容彦问。
"后来,她愈发不好。"易子无道,"不到两日,人整个干瘪下去,脸上一片灰黑,肚子也鼓了起来。先是大夫说心气郁结,调养便好;再往后,就只摇头,说无能为力了。"
三郡山上那场大火,烧死了千万修士。焦骨遍地,断肢残骸,风里飘着若有似无的鬼气。这些人偏又不是凡人,是道行参差的修士——千万亡魂一夕惨死,怨气之盛,远非寻常惨案可比。
怨气若要凝成怨灵,讲的是天时地利,古往今来,谁也说不清那机缘究竟落在何处。可三郡山这般惨烈,又处置不及,便是另一回事了。若真养出一群怨灵来,头一个遭殃的,便是山下那几座城、几千户人家。
"我带人搜山,两天两夜,几乎翻遍了整座山。"易子无道,"什么也没找到。可就在这两日,小叶的肚子,却一天比一天大。"
容彦冷眼看他:"堂堂秦淮殿的先令,这种时候人不在岭南,又去了何处?"
易子无并不意外他会发作,坦然道:"我正是为了这件事出去的。我去找了龚醒。"
容彦和易修墨同时一怔。
易修墨先反应过来,轻声道:"初见龚公子时,我便觉他操纵怨灵之术,与蜀中刘氏颇有渊源。三郡山一出异象,我头一个想到的便是他。"
易子无点头:"我截住了他,把三郡山的种种说了。他说他也无能为力,只让我来寻刘氏——刘氏镇得住一切邪祟,靠的全是琅玕塔。"
容彦却皱起眉:"三郡山崩了这么久,一直没动静。为何偏偏是这时候出事?"
"这正是我最想不通的。"易子无道,"山上的阵,我亲手布的,日日有人守着,从未出过岔子。直到小叶夜里上山,那地方才跟着起了变化。"
话说到一半便咽了。容彦与易修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同一个念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等一个引子上山。
"你要寻刘氏的援手,为何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容彦问。
易子无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刘氏与秦淮殿,素来不睦。我一出面,代表的便是秦淮殿颜面。有些事,低声下气,看着不好。"
"死要面子。"容彦在心里骂了一句,却没骂出声。
易子无顿了顿,又低声道:"何况小叶是你们托付给我的。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什么脸去见修墨。"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易修墨身上,温软得近乎缱绻。容彦看在眼里,后槽牙无端地紧了紧。
"说正事。"他打断道,"龚醒还说什么了?"
"他说,琅玕塔,或许能引东西。"
琅玕九层双子塔,据传是上古神木琅玕所制,天上神官亲手雕成。世人只当是传说——可那传说,竟是真的。塔身竹节状,一节便是一层。真正要紧的,是那座玕塔。
"魑魅魍魉,没有能逃过玕塔招缚的。"易子无道,"可玕塔对游离之物,并不全是缚,更有引。"
容彦挑眉:"引?"
"失了智识、懵懂无知的魂灵,见了玕塔,是削尖了脑袋要往里钻的。"
容彦的眼睛,倏地亮了。
"那这玕塔,"他一字一顿,"能不能引残缺的三魂七魄?"
易修墨的脸,白了一瞬。
他自然听懂了——容彦问的,是那半缕丢失的识魂,会不会正懵懵懂懂地,躺在蜀中的玕塔里。
一年的死局里,这是头一回照进来的光。可易修墨眉眼低垂,没有半分喜色。
易子无看了看他,缓缓点头:"有可能。龚公子也说过这话。他说,你们若还想寻修墨那半缕魂,有缘,兴许还能在蜀中再见。"
容彦攥了攥拳。这十七年,他从未想过放弃,只是为了让易修墨好受些,才一次次把话咽回去。如今被这两句话一勾,那颗心又活泛起来,怎么按都按不住。
"十六哥哥。"易修墨忽然开口,"你还记不记得,盖城上空那些黑气,见了玕塔,是什么样子?"
容彦一怔。他先前满脑子都是"玕塔能引无识之魂",竟把这一节忘了。
"它们在逃。"易修墨道,"宁肯被撕碎,灰飞烟灭,也要逃。"
"若照先令大人所说,失了智识的妖邪见了玕塔,本该自己扑上去才是——刘氏一开塔,它们便该争先恐后往里钻。可那日,没有一只。"
屋里静了下来。
易子无的目光,在烛火上一顿。
盖城之乱,桩桩件件,都和刘氏或深或浅地缠在一处。那些失了智识的妖邪,那些反常的逃窜,那个至今无名无姓的神秘人物,还有眼前这个被唤去死山的小姑娘……
"所以这一趟蜀中,"易修墨轻声道,"不只是为了小叶。"
易修墨忽然想起白日里小叶的手。那具身子早就该垮了,不肯吃饭,不肯睁眼,偏偏一到夜里,还能凭着一口气,走上那么远的路。人说求生,求生,大约就是这样——哪怕只剩一副空壳,也要往有光的地方挪。
只是那一晚一晚,她挪去的,是一座死山。
"我不知道。"易子无摇头,声音里第一次没了平日的从容,"我只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说不通的怪事。"
灯花"噼"地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