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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许岁和沈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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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许岁,是个高一新生。
来高中报道那天,太阳很毒,温度很高。
我手上拉着个绿色脱皮的行李箱,穿着母亲从街角淘来的校服,踩着棉布鞋。正往学生宿舍的地方走,汗水一滴一滴地流下,我感到后背被浸湿,很黏腻,不好受。
找到宿舍,把行李放到床边。我站起身巡视了一圈,六人间,掉了点墙皮,还透着霉菌味,蜘蛛网粘在墙角,能闻到一股灰尘味。
但有台老式空调。
挺好的了。
低头收拾了一下床位和带来的东西,就到去班级的时间。
起身跺了跺脚,便去到班级。来的时候不算晚,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班主任很快来了。
不用说,一定是些心灵鸡汤之类的话,周边的人都在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熬到讲完,陈秀话锋一转,开始选班长。一时间,很多人都在踊跃报名。我兴致缺缺,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无聊的竞选。
“我想当。”很清脆的一声,像夜晚垂丝的海棠。
我抬起眼,是一个长相白净又好看的女生。杏眼,樱唇。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校服干干净净。
“那好,沈月白,班长你来当吧。”陈秀笑了笑,很满意。
沈月白。
开始调座位了,单人单桌。我被安排到她后三排,隔了点距离。
一开始远了没闻到,搬桌子靠近时,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樱花的香味,还有一点凉爽的洗衣粉味。
很好闻。
这是我和她的第一次见面。
课间的时候,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大袋糖果,水果味的,分给了周围的人,也包括我。
我只记得她递给我时,那弯弯的又透着笑的眼睛发着细碎的光,折射着那颗糖似乎还透着香。那句“同学,给你糖。”让我记了好久,好久。
心里塌了一块,像堆砌多年的暗室终于迎来它的暖光。当时只想着,我要和她交朋友,交好朋友。
我收下了那颗糖,却没有吃,只透过糖纸,闻着它淡淡的甜味。想着下课去和她交朋友。
可沈月白真的好受欢迎,真的,好受欢迎。下课时,一群人围着她。她在中心,像玫瑰,像太阳,像漩涡。
我真的,可以和这种人交朋友吗?我莫名想到这一点。
低头看了看洗得发白的布鞋,还有那微乱的头发。我没有什么表情,却有种挥之不去的挫败感。
我转身坐回到了位置上。
回到宿舍,晚上洗完澡,就是和新舍友的尴尬期。
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床上,有些活跃的人开始发言。
“我们班的走读生好像很少,如果以后叫他们带东西的话,那更难了点。”唐婉说道。
我应了声,没说什么。
“对啊,我目前知道的走读生只有两个”范琳琳也应道。
“那两个都是谁啊?”一个微弱的声音,是胆子最小的另一名舍友。
“沈月白和梁舒。”范琳琳接着说。
“沈月白吗?可我记得她们家好像离这挺远的。”一向不说话的关昕儿说了句。
“人家家里有钱啊,对她也挺好的,好像是独生女来的吧。总之就是在附近租的房。”范琳琳回道。
最后一个床的宿友流露出羡慕的表情,道“我也好想回家住,我家里离这里其实也不是很远,但这破学校又小,床位又少,没有半宿。”
这么一会时间就过去了,到熄灯时间了。我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心里装着那颗水果糖。
那颗糖被我放在教室抽屉最深处,用一个铁盒子装的,上面贴了一些贴纸。
她原来是走读啊,怪不得回宿舍的路上没有看见她。
我闭了闭眼,便睡着了。
第二天上课时,我一边听着课,一边眼角留了一点余光给她。
她似乎不爱听课,一会儿在纸上写写画画,一会又发会呆,眼神无意识地盯着某处。
好可爱。
我这样想着,手上无意识在纸上写下她的名字。沈月白,一听便是被捧在手心的名字。而我的名字,许岁,不过是随便凑合的。但庆幸的是,起码,不算难听。
熬到下节体育课,来到操场,开始做热身运动的时候,体育老师说一个月后体测,班上顿时哀叫连连。我无所谓的想,拿个及格就行。解散的时候,我和我的室友一起打羽毛球,虽然很想加入沈月白她们那一队踢毽子,但我在那里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况且,可能,别人也不欢迎我。
我想着和舍友处好关系,起码不会孤单了,便尽量用心去打球,经营着这些感情。
好吧,其实我是一个很悲观的人。我感觉所有感情都是阶段性的,人都是彼此人生中的过客,所以没有什么好维持的。
这节课结束后,我和关昕儿走在一起,不为什么,只是她也很安静。
教室里,闷热和汗臭浸湿着,我烦躁得很,只想回宿舍洗澡。
奇怪的是,我没有闻到沈月白身上有任何一点汗臭,她似乎一直都很爱干净,尽量避免去做一些很强烈的运动。
我的烦躁莫名的被抚平了一点,还带着一丝樱花味的风。
下午放学时,我和关昕儿一起回去洗澡,看到门口有个男生,像是跑过来的,脸上留着汗,似乎在等人。
我无意窥探,抬脚就走,却见他喊住一个男生,道:“同学,可以麻烦你叫一下沈月白吗?谢谢。”
我瞬间就停住了,走回来靠着栏杆,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让关昕儿先回去洗澡。
沈月白似乎还在收拾,过了几分钟才出来,他们似乎认识,说笑了几分钟,一并往校门口去。
我下意识抬脚想跟上,却又收回,自嘲了一声,骂了句“有病”,转身往宿舍的方向去。
吃了个快速饭,回去洗澡的时候,脑海里却时不时浮现刚刚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踢了路边的草,才往班级走去。
进到班里,看了一眼沈月白的位置,没人。心里好像缺了一块,又有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
直到晚自习的钟声打响时,沈月白才匆匆从门口归来,没有什么异样。或许是我自己心理作用,感觉她心情很好。
我感觉自己脑子里装了两个小人,一个在骂自己“好好学习,别浪费时间。”一个又在想,她和那个男生去干什么了?他们是什么关系?我一直在画着圈,直到墨水浸透纸张,笔尖戳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中间的休息时间,我听到她的朋友林雨薇来问她,下午那个男生是谁?我默默屏气凝神,心里又悄悄打起退堂鼓。如果,真的是我所想的男女关系呢?
“初中同学而已,只是托我带他出去买饭。”我听到沈月白的声音。
“那你怎么可能那么晚回来?”林雨薇显然不信。
“因为我在外面发现了一家店,里面的东西好漂亮,玩得久一些呗”沈月白嘟囔道。
“你居然不带我去,好啊你”林雨薇作势打她,两人很快就打闹起来。
只有我知道,我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2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学校不让留宿,母亲接我回到家。
一开门,浓烈的烟味传来,透着丝酒味。我就知道,父亲又喝酒了。
我下意识低着头,尽量把自己存在感降低。然而,该来的还是逃不过。
“许岁!你给我滚过来!”父亲的声音是那么熟悉,带着愠怒,熟悉地让人害怕。
我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声音也发着颤。“来了。”我回道。
父亲正在喝酒,桌上摆着下酒菜。桌面很乱,吃食撒落在边边角角。
“把这些全部拿去洗了,快点!”
我不敢有丝毫怠慢,把书包一卸,就端着那几个盘子进厨房。
大厅里传来吵骂声,父母又吵架了。
“老子天天干活这么辛苦,喝点酒怎么了?!”
“你天天喝酒,谁家像我们家一样天天喝酒?你把钱都用来喝酒抽烟,你让明浩怎么办?”
“你天天挣那点工资,你还好意思说我?离了我你们全都吃不饱穿不暖!”
“你挣的那点钱就很多了是吗?别人老公一个月2万!”
“你他妈的...”接下来是塑料板凳砸在地上的声音。我身体开始不住的发抖,发冷,耳朵也开始耳鸣,一腔寒气从头贯到脚,心也硬得发紧。
我无助地闭上眼,密密麻麻的钝感涌上来。
这么久以来,我都习惯了,习惯了时不时的争吵,习惯了浓烈的烟酒味,习惯了疼痛。
那几个盘子早已洗完了,只是我一直执拗地重复冲洗。
实在累了,不想洗了,就靠着门,把身体缩在一起,用手环抱着自己,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壳。
直到声音渐渐平息,睁开眼,一切都没有变。碗四处散着,灶台的油烟粘腻着附着在墙上,熏得发黄。水渍声滴滴嗒嗒。我起身,往厕所旁,我的房间走去。说是房间,其实是个杂物间,5平米的房间,里面堆满了被褥、纸巾、拖把等。墙根摆着个大衣柜,角落里有一个单人铁床,铁锈斑斑驳驳。
初二的时候,我就希望有一天自己的房间。家里三个房间,一个父母房,一个杂物间,一个我和我哥的房间。但是,我不想和我哥一个房间,不仅是因为我长大了,想要拥有自己的房间,更是因为在那个房间,我哥永远占据着主导权。大书桌是他的,新的。床是上下铺,下铺是他的,上铺一半堆满了杂物,剩下一半才是我的。许明浩一直认为我霸占了他的地方。最小的角落摆着一张旧木桌,是从垃圾场淘来的,别人不要的,丢在那,被我捡回家。裂了几条缝,瘸了条腿,没事,垫垫也能用。我很喜欢这张木桌,因为它透着一股淡淡的木质味。
我和父母据理力争,才争取到了这么一个位置,这么一个房间,这么一张,属于自己的床。
躺在床上,铁床的凉意传上来,还有股铁锈味。我躺在床上,睡得恍恍惚惚。
第二天起床时,父母已经上班了。许明浩在床上玩着手机,嘴里骂着脏话。
昨天他一定也听到了父母的争吵,只是他关着门,不在乎。
“你起的这么晚干什么?难道那些活要我来做吗?”许明浩看着我,明摆的厌恶。
“知道了。”我没说什么,洗漱了一下,就开始洗衣服、整理房间、拖地……
许明浩什么也不用做,他只需要赖在床上玩手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中午的时候,母亲回来了,手上提着许明浩爱吃的牛肉。
母亲开始做菜,我在一旁打下手。
“许岁,你下次叫你哥晾衣服,知道吗?”
“怎么忽然叫他晾衣服了?”我心里有点欢喜,像个膨胀的小气球。
终于可以少一点活了吗……
“我听别人说,男孩太懒不好,要干点活才更聪明。”母亲回道。
这样吗?也没关系,至少少一件活。
吃饭的时候,有一道梅菜扣肉,许明浩爱吃,我也爱吃。
许明浩挑得很,只吃自己喜欢的菜,所以他只夹牛肉和梅菜扣肉。
我也想吃,趁许明浩吃饭的时候,我夹了一块。
我不能在他明面上夹他爱吃的菜,他会用筷子用力地敲我的手,还踢我。
这块肉我吃得津津有味。就像是……战利品一样。
我还想夹第二块的时候,母亲不乐意了。她用指责和不耐烦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无地自容。
我的手转向旁边的青菜,夹了一根,低着头,嚼的很慢。
许明浩终于吃完了,还剩了一些肉。我刚打算伸手,母亲一把抢过。
“这是晚上要留给你爸吃的,他做工很辛苦,你吃那点就行。”
“哦...”
父母总是这样,一边嫌弃着对方,一边又顾着对方的苦。这可能也算是一种相爱相杀吧。
吃完饭后,我被安排洗鞋,手泡着发白。
“许岁,过来!”是许明浩的声音。
“来了。”我甩了甩手,往许明浩房间走去。
“帮我把这些洗了,还有那些,弄整齐了,再帮我拿张纸巾。”许明浩指了指他的衣服,还有书桌。
我没说话,把纸巾放他旁边,抱着衣服去洗。
我并不认为这些有什么,这些只是很普通日常的一件事。
晚上父亲回到家,一进门就是大喊大叫。
“许岁,赶紧给我滚出来!”
“我鞋呢,不懂给我找鞋是吗?!”
“饭煮了吗!菜热了吗?你想饿死你老子是吗!”
“老子干活累死了,你待在家倒是舒服得很!”
我没有情绪,只是平静地找鞋,加热,上菜。
搞完这些后,我才能回到自己的房间,做自己的事。
房间太小了,我整理了一下,把杂物都堆在一起,才勉强整理出一个小地方。我把我的桌子搬过来,摆上台灯,灯亮了那一刻,心里的疲惫就消散了。
这个台灯是母亲给我买的,挺简单的一个,白色的,很好看。白灯照着的那一块桌子,很温暖。
我去吃饭时,父亲早已吃完,许明浩刚从房间出来,正准备吃。
我盛了饭,坐在位置上,一下一下吃着。
许明浩吃的很快,把肉吃的差不多了,他饭也吃完了,很快就回房间了。
在许明浩回到房间那一刻,属于我的晚饭才真正开始。
肉剩的很少,菜还有些别的,汤倒是没什么动...
我风卷残云,很快吃完收拾桌子。
父亲又让我给他找衣服,他要洗澡。
我把锅碗瓢盆一放,擦擦手,又跑去走廊收衣服。
全部捯饬完已经9点了,我洗了澡,倒在床上,脑子里莫名开始想沈月白。
她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不开心?
好想联系她啊...
我起身坐在木桌前,打算整理一下。
木桌很空,除了一些初中的旧课本,就没什么了。我把课本移到桌下摆整齐,在房间的角落,找到一个月饼铁盒,打开里面,是我收集的一些小玩意。其实很多都被丢了,但是还好,留下了一些。一个小猫挂件,是我初中生日时,朋友简悦送的,被我摆在右边。一个中考目标卡,是百日誓师时老师叫写的,贴在靠边的墙上。还有一些口袋本,之前很喜欢用来写日记,不拿出来了,留在里面。我掏出新买的桌布,浅绿色的,格子样式。是之前托简悦在网上给我买的,因为我没有手机,买不了。
看着木桌恍然一新的样子,我的心一点点被填满。
很快就周一了,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因为你,我开始期待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