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至堇年》浮厝

3、2

　　那次见面后，去听过几次真一先生的讲座，等到学术交流周结束，他电话过来邀请我同尹穗一到去他家郊外的别墅做客.
　　觉得一切都开始产生蹊跷的我，上盘山公路的时候车居然抛锚在路中央，警察迟迟不来，到了最后没办法，只好麻烦真一先生下山来接我们.
　　真一先生倒也是兴致勃勃地开车过来，一路上他的车里放着不符合他年纪的摇滚乐，我眼神问着尹穗，尹穗笑了笑小声耳语说教授年轻时候好像还是乐队的键盘手，听说当时是东京大学界的披头士乐队，这些都是他们从前保留下来的曲子，教授就会有时间就一直听一直听，偶尔还会跟着节奏哼唱起来…
　　当我下车看到那幢简单的玻璃建筑时候，车中的音乐也一直没有停止，柔和的沐浴在阳光下的男声流淌出来，我呆呆站在那里，后来我也认出来了，这撞玻璃建筑的外围是几株假的樱花树，我看了看真一先生，他似乎懂得了我的疑惑，等我们再走近了些，真一先生的说辞却让我觉得不可置信了些：“这都是你父亲和母亲亲手制作的.”
　　“教授，您认错人了吧，我父母可都是医生，而我母亲去年改嫁了其他人.”
　　真一先生却反过来疑惑地看了看我说道：“久智，我可是会读报看新闻的人，你父亲三年前才离开，他一直都是他们国家最杰出的外交官，你的父亲当年凭借一己之力将两个国家都从战争中解脱而出达成了和平…”
　　“山下先生，我想您肯定是误会了，那是我叔叔，是我叔父的丰功伟绩，他一生没有儿女.”我只是看着山下先生谦和地笑了笑，抬起他金丝边的眼镜，低下头说道：“这和久锡的个性还真是一模一样.”
　　“先生？！”那一刻我心中敞开了巨大的豁口，三年前的那场葬礼在那些玻璃珍藏的樱花前再一次历久弥新地绽开了，我向后退了退，看了看尹穗，她也走上前来拉住我的手更用力了些…
　　“老师，可能是弄错了吧…”尹穗笑了笑问道.
　　“久智…”山下先生谦恭地让开了路，推开别墅的门，屋子里有人来回走动的声音，他的妻子也走了出来和我们打着招呼，几个小孩子上窜下跳的，山下先生忙叫他们最好安静些，他回头说道：“我不会弄错的，你现在的疑惑也是正常的，我们到书房来坐一坐吧…”
　　那个下午对于我来说比之前将近30年的人生还要冗长，说完的时候，山下先生也只是笑了笑说这也只是故事的开头而已，在别墅用完晚餐后，还想多问些什么，山下先生却推脱说他太累了，这个故事的冗长程度让他迫切需要休息和整理他的思路，我和尹穗被山下夫人领上了楼，回头的时候，真一先生站在他的卧室门边挥挥手对着我笑，那笑容安静得非凡，以至于那一刻我充满疑问的心停滞了几分钟…
　　那一刻，我告诉自己这故事能如同我想象的那般美好的，像这个故事的开头一样，能蔓延着绚烂的色彩，如同我第一次听到的那个中国女人的名字一样，年年的叠音，我的祖母也是中国人，尹穗也是中国人，那一晚的睡梦里我勉强搁置将打开的记忆，但却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那个名字…
　　年年，年年，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