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雾雨》月浅清疏

8、雨途归程（姜莞禾视角）

　　深秋的雨，说来就来。

　　课题会议散场，我收拾好东西走出报告厅，一眼就看见檐下立着的颜夕。她抱着厚厚一摞资料，大衣下摆被雨水打湿，安静站在雨帘里，正低头看着手机，看样子是打车失败。

　　几乎没有多想，我把车开到她面前，摇下车窗开口邀她搭车。话出口的瞬间，指尖已经悄悄攥紧方向盘，生怕她会婉拒。

　　看见她点头应允的那一刻，我脑子飞快转起来。

　　不能让她坐后排。
　　后排是访客、是同事、是隔着距离的位置。副驾才是挨着我的地方。

　　我赶忙松开身上的安全带，手忙脚乱推开副驾的门，尽量稳住语气，藏住里面的局促：“后排东西多，颜老师，您坐在副驾吧~”

　　天知道后排座椅有多干净，空无一物。

　　我只能寄希望于这场雨夜的昏暗，雾气朦胧，掩盖住我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机。我盼着她看不出破绽，顺势坐进副驾。

　　颜夕抬眼望进车内。
　　她的目光淡淡的，平静无波，可那一瞬间，我莫名生出一丝慌乱，仿佛心底藏着的那点念想，被她一眼看穿。

　　片刻之后，她俯身，坐进副驾。

　　车门合上，风雨被隔绝在外。狭小车厢里骤然多了她清浅沉静的气息，我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我握稳方向盘，目视前方雨雾笼罩的道路，竭力维持表面的镇定。可掌心微微发热，连指尖都绷着。眼角余光不敢大幅度偏移，只能悄悄掠向身侧。

　　颜夕将资料放在膝头，坐姿端正，侧脸线条清隽冷敛。她安静地坐着，没有说话。

　　一路引擎低鸣，雨珠不断敲打车窗。街灯透过雨雾，化成一团团朦胧暖光，不断从窗外掠过。

　　长久的沉默，却并不尴尬。只是对我而言，每一秒都漫长。

　　我斟酌许久，才寻了一句稳妥的话题开口：“这边秋冬雨季很长，您刚来北黑森，会不会很不习惯？”

　　她声音清淡，缓缓作答：“还好。早年在德国求学，早已习惯这里的阴雨天气，算是旧地重游。”

　　寥寥一句话，藏着过往，藏着我无从知晓的故事。我没有继续追问。我很清楚自己的边界，不能太过冒进，不能窥探她的心事。

　　车子慢慢驶向学者公寓。

　　等停稳，颜夕侧过头看向我，第一次没有带上职务称谓，轻声唤我：“莞禾。今天多谢你，辛苦顺路送我。”

　　听见她叫我的名字。

　　心口轰然一震，所有刻意维持的冷静险些崩裂。我努力稳住神色，扯出浅浅笑意：“不麻烦的，顺路而已。”

　　她推门下车，站在湿漉漉的路边，回头叮嘱我路上小心。

　　车厢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方才刻意制造的靠近，这场借着大雨得来的独处，像一场短暂又易碎的梦。我清楚，她或许察觉到我藏起来的心思。可哪怕如此，我依旧贪恋这短短一程，和她同处在一个密闭空间里的时光。

　　雨还在下。我调转车头，驶入茫茫雨雾之中。心底那点微弱的悸动，随着一路的雨声，慢慢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