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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盯梢 交还是不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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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韶班这几日不太平。
沈玉回班时,门口停着两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管事老周凑过来,压着嗓子:“今儿上午来过一拨人,说是京兆府的,查戏班的户籍册子。我推说册子在班主手里,给糊弄过去了。”
“查户籍?”沈玉解着外袍,语气随意,“云韶班开了十几年,头一回见京兆府这么勤快。”
“可不是嘛。”老周搓着手,“我还多嘴问了一句,那差役脸色不太好,只说上头有人递了话。”
沈玉指尖一顿。
上头有人递了话——这五个字,比什么都说明问题。
他回到自己那间小厢房,关上门,从妆匣底层摸出一枚旧铜牌。牌子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狐”字,早被岁月蚀得只剩个轮廓。
三百年了,他藏得算仔细。戏班上下只当他是个嗓子好、身段软的伶人,连老周都以为他幼时落过水,体寒畏冷。
可萧凛闻出来了。
那人是真龙,鼻息比寻常修士敏锐十倍。他能瞒过满城的人,未必瞒得住那一双眼睛——何况,那双眼最近似乎格外爱往他身上落。
沈玉把铜牌重新收好,正想吹灯,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瓦响。
他手一顿,没动。
三息后,窗纸上映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沈玉。”
是萧凛的声音,隔着窗,压得很低。
沈玉起身开窗。夜风灌进来,萧凛已换了便服,玄色立领,看着倒不像白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手里拎着个食盒。
“军务刚了。”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放,“路过。”
“将军从城北回府,路过云韶班?”沈玉倚在窗框上,似笑非笑。
萧凛没接这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脸上:“今日有人来查册子?”
沈玉心里一凛,面上却只轻轻“嗯”了一声:“老周同将军说的?”
“本将军自己安排的。”
沈玉怔住了。
“京兆府那条线,是本将军让人递的话。”萧凛说得平淡,像在报一桩寻常军情,“查册子的是自己人,不会真动你的东西。但——”
他顿了顿,抬眼看他。
“但什么?”
“但旁人会以为,是有人盯上你了。”萧凛的声音沉下来,“云韶班人多口杂。你若真有……什么不便示人的,趁早想个周全的法子。”
屋里静了一瞬。
沈玉慢慢直起身,折扇在指间转了半圈,又停住。他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将军这是在替奴家打点,还是在提醒奴家?”
“两者都有。”萧凛答得干脆。
“那将军图什么?”
萧凛沉默了片刻。烛火在他侧脸上跳了一下,映出下颌一道冷硬的线。
“图你夜里还能安生待着。”他最终说,“本将军的榻,还缺个镇物的。”
沈玉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来。
“将军这话说得,倒像是奴家是个物件。”
“不是物件。”萧凛说完,似乎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又补了一句,“……是本将军自己愿意。”
夜风又起,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沈玉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位镇国大将军的耳根,在烛影里泛着一点极不明显的红。
他心里那点因“被盯上”而起的紧绷,莫名就松了些。
“食盒里是什么?”他问。
“粥。”萧凛转身要走,“凉了不好喝。”
“将军不坐会儿?”
“不必。”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背对着人:“沈玉。”
“嗯?”
“那枚牌子,”萧凛的声音很轻,“若真有需要,可以交给本将军。”
沈玉的呼吸停了一瞬。
门合上了。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动,直到烛芯爆了个灯花,才缓缓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有点乱。
不像被拆穿的慌,倒像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