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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医室见图现敌踪 陈国栋引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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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广州中山医老院区骨科。
陈国栋没有带岑砚和傅辞去他的办公室。他带着他们穿过骨科住院部,绕过门诊大楼,走到医院后面一栋旧楼前面。这栋楼比医院的其他建筑更旧。外墙贴着灰白色的马赛克瓷砖。有些瓷砖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楼门上没有挂牌。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门。陈国栋用钥匙打开铁门。推开门。里面是一段狭窄的走廊。灯光昏暗。空气里有股福尔马林和旧纸混合的气味。
“这是我的私人研究室。医院不知道这个地方。”陈国栋走在前面。他的声音很平。像是习惯了这种隐秘的节奏。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盗门。他又用了一把钥匙打开。门后是一间大约四十平方米的房间。四面墙上贴满了X光片和MRI影像。每一张都标注了编号和日期。岑砚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她环顾四周。墙上的影像按时间顺序排列。从最早的一张到最晚的一张。跨越了三年。每一张都是李芳的全身骨骼扫描。从手腕到脊柱。从脊柱到骨盆。螺旋的位置在每一张影像上用红色的圆点标注。第一张只有两个红点。在左右手腕。第二张多了两个。在桡骨。第三张又多了两个。在肱骨。红点的数量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增加。到最近的一张。红点已经布满了整个骨骼系统。从手腕到肩胛骨。从肩胛骨到脊柱。从脊柱到骨盆。总共十六个。
“三年前她来找我。说她手腕里有螺旋。一直在转。我给她做了全身扫描。发现螺旋已经扩散到了脊柱。我建议她做手术。把所有螺旋全部切掉。但她拒绝了。她说螺旋是她的一部分。切掉她就不再是她了。”陈国栋走到墙边。指着最早的那张影像。“她走之后我继续追踪她的扫描数据。她的螺旋分裂规律很特殊。每次分裂都在夜间进行。分裂后新的螺旋会沿着骨髓腔移动。寻找新的骨腔定居。我跟踪了三年。记录了她每一次分裂。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定居。”
岑砚站在墙前面。看着那些影像。十六个红点。分布在李芳全身的骨骼里。她在变多。从两个变四个。从四个变八个。从八个变十六个。十六个螺旋在她身体里旋转。每一个都在转。方向不同。速度不同。李芳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自己。但她知道自己在变多。也在消失。
“陈医生。你为什么要追踪她三年?”岑砚转身看着陈国栋。
陈国栋站在房间角落。他面前有一张旧书桌。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个铁盒子。和岑砚在李芳仓库里找到的铁盒一样。他打开铁盒。里面是几十个微型离心管。每一个管壁上都贴着标签。岑砚走过去。拿起一个。标签上写着:李芳。全身螺旋样本。第三次分裂。她拿起第二个。标签上写着:李芳。脊柱螺旋样本。第八次分裂。她放下离心管。看着陈国栋。
“三年前她拒绝手术之后。我开始自己研究她的螺旋。我从她的扫描数据里提取了螺旋的骨小梁结构参数。然后从其他病人的骨样本里提取正常骨小梁参数。做比对。我发现她的螺旋有一个特殊结构。在螺旋的中心。有一个极小的核。这个核的密度极高。比正常骨小梁高出十倍。我从来没有在其他人的骨头里见过这种结构。包括你说的那些被系统标记过的宿主。”
岑砚看着他。“你见过系统标记?”
陈国栋沉默了一瞬。“周远山。三十年前我还在中山医读研究生。他来过我们学校做过一次讲座。讲的是骨内标记技术。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我做了骨科医生。三年前李芳来找我。我才意识到她手腕里的螺旋和周远山讲座里提到的标记很像。但不一样。她的螺旋是活的。周远山讲的那些标记是死的。”
他转身在电脑上打开一个文件。屏幕上跳出一张放大的螺旋三维重建图。李芳的螺旋。中心有一个暗色的核。他指着那个核。“这个东西。我研究了三年。我把它叫做螺旋核。它的密度和结构。和一种东西很像。骨水泥。但比骨水泥更精密。更有机。像是某种生物材料在骨头里自然生长出来的。”
岑砚盯着屏幕上的螺旋核。她的左手腕忽然发烫。伤疤的位置。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遮住了伤疤。但她能感觉到那片皮肤下面的热度。腕骨深处的SW-9999被锁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苏晚的锁。保护性骨小梁的结构。和这个螺旋核的结构。有相似之处。苏晚锁住SW-9999的方式。和李芳螺旋中心的核。是同一种编码逻辑。苏晚的锁是人为设计的。李芳的螺旋核是自然发育的。但两者的底层结构一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然发育的螺旋和人工制造的锁。来自同一个源头。
“陈医生。这个螺旋核。你能提取出来吗?”
陈国栋摇头。“不能。核和周围的骨小梁完全融合了。分离核等于破坏整个螺旋。而且核的密度太高。常规手术器械切不动。我试过用激光。激光打在核表面会被反射。像是打在金属上。”
岑砚站在电脑前面。看着屏幕上那个极小的暗色核。苏晚的锁。李芳的核。两种结构。同一种编码。她需要把这个发现告诉傅长明。需要比对苏晚的锁层设计数据和李芳的螺旋核数据。如果两者真的同源。那李芳的螺旋可能和系统标记来自同一个祖先。一个比傅长明实验更早的源头。三十年前。甚至更早。
她转身看着陈国栋。“周远明来过这里吗?”
陈国栋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的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放在桌面上。“昨天来过。他拿着周远山的旧证件。说他是周远山的弟弟。他问我李芳的扫描数据。我说没有。他不信。他在这个房间里搜了半个小时。拿走了几个离心管和几张影像拷贝。然后走了。”
“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但他走之前接了一个电话。我听到他说了一个地名。南浦。他说他在南浦等一个人。然后挂了电话。离开。”
岑砚把陈国栋的电脑数据全部拷贝到硬盘里。然后把铁盒里的离心管收好。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傅辞跟在她旁边。陈国栋站在研究室里。看着墙上李芳的全身扫描影像。十六个红点。分布在骨骼各处。他开口。声音很轻。“岑法医。李芳的螺旋还在分裂。她在变多。也在消失。如果继续分裂下去。她的骨骼会被螺旋完全占据。到那时。她就不再是人了。”
岑砚在门口停住。她没有回头。然后她开口。“我知道。我会找到她。”
她走出旧楼。广州的上午阳光很烈。照在中山医的老院区里。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她站在楼下。掏出手机给林昭发消息。“查广州南浦。所有酒店、旅馆、出租屋。周远明可能在那里。另外。帮我联系傅长明。我需要比对苏晚的锁层设计数据和李芳的螺旋核数据。它们可能同源。”
发完。她朝车边走去。傅辞跟在旁边。两个人上了车。岑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广州的街景在车窗外面流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SW-9999被锁着。但李芳的十六个螺旋在全身游走。每一个都在转。像一群星星。她在变多。也在消失。她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自己。岑砚也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要在周远明找到李芳之前。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