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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沪上遇钟见嵌齿 上海寻得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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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上海老西门。
老西门是上海老城厢的边缘,街道不宽,两侧是梧桐树和旧式里弄。岑砚和傅辞从医院开车过来,停在一条叫中华路的街口。第九个坐标。周小梅,五十六岁,钟表维修师。在这条街上开了一间钟表铺,做了三十多年。
铺子很小,门脸只有一扇玻璃门。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刻着三个字:时光阁。门是虚掩的。岑砚推门进去。铺子里光线很暗,靠墙的柜台里摆满了各种老式钟表。座钟、挂钟、怀表、手表。滴答声此起彼伏,填满了整个空间。一个女人坐在柜台后面的工作台旁边,低着头,右眼夹着一个寸镜,手里拿着一把极细的镊子,正在拆解一块怀表的机芯。短发,圆脸,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她的左手腕搁在桌面上。袖口下面隐约可见一道浅淡的疤痕。切口。
岑砚走过去。“周阿姨。”
周小梅没有抬头。她的镊子还在机芯里移动。过了几秒。她把镊子放下来。摘掉寸镜。抬头看着岑砚和傅辞。她的目光很平静。像是一个习惯了被打扰的手艺人。
“来了。坐吧。”
岑砚在柜台前面的木凳上坐下来。傅辞站在旁边。周小梅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木盒子。盒子很旧。包浆温润。她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微型齿轮。黄铜色。齿数极密。比米粒还小。齿轮的中心有一个极细的孔。孔里嵌着一小卷胶片。
“三十年前那个人给我的。”周小梅开口。声音带着上海本地口音。“他说这是瑞士机芯的备用齿轮。让我留着。如果有一天手腕疼得厉害。就把这个齿轮植入腕骨。它会记录我的生命体征。等到有人来找我的时候。把齿轮取出来。就能看到数据。”
岑砚盯着那枚齿轮。微型齿轮。嵌在腕骨绝缘层里。和杭州李慧芳的芯片一样。周远山把每个宿主都当成了数据载体。李慧芳的绝缘层里嵌了芯片。周小梅的绝缘层里嵌了齿轮。每一个都藏着信息。
“周阿姨。您手腕里的螺旋结构。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化?”
“有。最近一年开始疼了。特别是晚上。疼的时候齿轮会发出声音。很轻。嗡嗡的。像是发条在转。”
岑砚拿起那枚齿轮。凑近看。齿轮的齿数极密。排列方式不像是常规的机械齿轮。倒像是一种编码。她在物证鉴定中心见过类似的编码方式。苏晚实验室里用过。螺旋编码。用齿数密度和齿轮直径对应数据值。周远山把数据编码在齿轮里。
“傅辞。联系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我需要做一次显微穿刺。取出周小梅腕骨里的齿轮。和李慧芳一样。先破绝缘层。再溶螺旋。然后取齿轮。”
傅辞点头。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医院。岑砚看着周小梅。“周阿姨。您手腕疼了一年。为什么没去医院?”
周小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她翻过来。袖口下面那道浅淡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去了。医生说查不出来。让我拍了片子。看了骨头。说没什么问题。开了止痛药。我没吃。我修了三十多年钟表。手腕不稳。做不了活。我一直忍着。等着有人来。”
岑砚看着她。五十六岁。在这间小铺子里修了三十多年的钟表。滴答声昼夜不停。她的手腕里藏着一枚微型齿轮。三十年。她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告诉她答案的人。现在有人来了。
下午五点,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骨科治疗室。
周小梅躺在治疗台上。左手腕搁在支架上。局部麻醉完成。岑砚站在操作台前面。面前摆着两支注射器。第一支装着淡绿色的溶剂。软化绝缘层。第二支装着淡黄色的老鹰茶提取液。溶解螺旋。和给李慧芳做的一样。两步。先破绝缘。再溶螺旋。
她拿起穿刺针。调整角度。对准舟骨表面。穿透皮肤。穿过肌肉。触到骨面。推进。进入骨髓腔。针尖触到绝缘层。她换上第一支注射器。淡绿色的溶剂注入。绝缘层在溶剂接触的瞬间开始变软。骨小梁表面的钙质被溶解。结构变疏松。裂缝扩大。贯通。绝缘层被打开了。螺旋暴露出来。
她换上第二支注射器。老鹰茶提取液注入。螺旋开始旋转加速。抵抗。但绝缘层已经被破坏了。提取液渗入螺旋间隙。末端解体。碎片脱落。分解。周小梅的手腕微微颤了一下。但不剧烈。心率平稳。
三分钟。螺旋完全溶解。绝缘层的残骸也被进一步分解。全部清除。但在螺旋原位附近,一个极小的金属亮点还在。齿轮。岑砚换上第三支注射器。用于吸取。针尖对准齿轮。负压吸引。齿轮被吸进针管。她拔出穿刺针。用无菌棉按住穿刺点。然后退后一步。看着屏幕。周小梅的舟骨骨髓腔。干净的。什么都没有了。
“完成。”她开口。
周小梅睁开眼。她活动了一下左手腕。手指灵活。没有麻木。她攥了攥拳头。然后松开。她看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岑法医。那块齿轮。里面有什么?”
岑砚看着针管里的齿轮。黄铜色。齿数极密。中心孔里嵌着那一小卷胶片。她把胶片取出来。放进读取器。连接电脑。屏幕上跳出一段音频文件。她点开。扬声器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三十年的沉重。
“我叫周远山。这是我最后一段录音。我的时间不多了。十个人。全部确认。全部记录。基因图谱在芯片里。公式在芯片里。我的自白在芯片里。但有一件事,我没有写进芯片。因为太危险。SW-9999。岑砚腕骨里的备份。苏晚的锁封住了它。但锁的密钥分成了三份。傅长明一份。顾淮安一份。周莉一份。周莉把第三份刻在了周晓的腕骨里。周晓死了。第三份密钥还在她的骨头里。如果有一天锁被打开了。SW-9999会醒。系统会重新成形。所以。不要打开锁。永远不要。”
录音到了尽头。齿轮里的胶片数据读取完毕。岑砚坐在电脑前面。看着屏幕上的音频波形图。周远山最后一段录音。嘱咐她不要打开苏晚的锁。他知道锁的存在。知道密钥的分割。知道周晓的骨头里有第三份。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没有阻止。他只是记录。然后离开。
她站起来。把齿轮和胶片放进证物袋。转身看着周小梅。她从治疗台上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腕。然后看着岑砚。
“岑法医。那块齿轮。你们要吗?”
“要。归档。”岑砚说。“周阿姨。您的手腕好了。明天能继续修钟表了。”
周小梅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把袖子放下来。遮住纱布。她站在治疗室里。瘦小的。安静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岑法医。时光阁的门永远开着。你要是来修表。我给你打折。”
岑砚看着她走出治疗室。走廊里灯光通明。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证物袋。齿轮。胶片。周远山的最后一段录音。她转身看着傅辞。他站在角落里。刚才的录音他听到了。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发白。
“傅辞。”她开口。
“我没事。”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十个人。全部确认了。全部清除了。周远山的研究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公式需要验证。回南都。做动物实验。”
岑砚点头。她把证物袋收好。两个人走出治疗室。上海的傍晚来了。华灯初上。医院走廊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她走在灯光下面。步子很稳。左手腕搁在身侧。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SW-9999被苏晚的锁封死了。周远山说不要打开。她不会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