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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江城遇洁认医踪 武汉寻得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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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武汉汉口火车站。
岑砚和傅辞从长沙坐高铁到武汉。出站时天阴着,空气潮湿闷热,远处的楼群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轮廓模糊。他们打了辆车,直奔江汉区。资料上写着第七个坐标。吴桂芬,五十五岁,武汉市中心医院后湖院区保洁员。家住江汉区常青路附近的老居民楼。
出租车穿过汉口的老城区。街道两侧是法桐树,叶子被前夜的雨洗得发亮。车停在一条窄巷口。岑砚下车,对照门牌找到一栋六层的旧楼。楼道里光线很暗,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她爬到四楼,敲了敲左边那扇门。
门开了。一个瘦小的女人探出头来。短发,圆脸,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医院保洁工装。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正在做家务。她的目光在岑砚和傅辞脸上转了一圈,带着一种长期在医院工作养成的、对陌生人的审慎。
“找谁?”
“吴阿姨。我是南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法医岑砚。关于您左手腕上的一道旧疤,我想和您聊聊。”
吴桂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工装的袖口遮住了手腕。她没翻过来。她只是看着岑砚。看了几秒。然后她把门完全打开。
“进来吧。”
屋子不大,摆设简朴。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医院门口。女人的左手腕上缠着纱布。吴桂芬请他们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对面的塑料椅上。她把抹布搭在扶手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那道疤。”她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湖北口音,“是二十五年前弄的。那时候我刚到武汉。在火车站附近找活干。有个人说给我介绍工作。带我去一个院子。做了个检查。手腕上被割了一刀。”
岑砚坐在沙发上,听着。和前面几个人一样。火车站附近。介绍工作。检查。割腕。同样的模式。同样的手法。
“吴阿姨。那个检查您的人,您还记得长什么样吗?”
“高个子。短发。眼睛很亮。左手腕上有一道很长的疤。”吴桂芬说。她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但后来我又见过他。很多年后。在医院里。”
岑砚的心跳快了一拍。“医院里?哪家医院?”
“武汉市中心医院。就是我后来工作的地方。我在那里当保洁员。干了快二十年了。”吴桂芬的声音很平,“大概七八年前。我在太平间附近打扫。看到一个男人从太平间出来。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但他的左手腕露在外面。那道很长的疤。我认得。就是他。给我做检查的那个人。他在太平间里待了很久。后来每隔几个月就会来一次。每次都是去太平间。”
岑砚和傅辞对视了一眼。周远山七八年前还在武汉市中心医院的太平间活动。他每隔几个月来一次。在太平间里待很久。他在做什么?太平间里有什么?
“吴阿姨。您有没有看到他在太平间里做什么?”
“没有。太平间的门是锁着的。他有钥匙。我只能在走廊里打扫。但他每次来,太平间里都会运进去一些东西。用黑色塑料袋包着。很大。像是人体组织。”
岑砚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文件袋。武汉市中心医院的太平间。周远山每隔几个月去一次。运进去东西。用黑色塑料袋包着。人体组织。他在那里做实验。在太平间里。用医院的遗体做实验。
“吴阿姨。您还记得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吗?”
吴桂芬想了一会儿。“大概三年前。后来就没见过了。但太平间里一直有东西。我有时候晚上打扫,能听到里面有声音。嗡嗡的。像是机器在转。”
岑砚站起来。她走到窗前。窗外是汉口的老街。梧桐树在风里晃动。她转身看着吴桂芬。
“吴阿姨。您能不能带我们去医院看看?那个太平间。”
吴桂芬看着她。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把抹布放在桌上。拿起挂在门后的外套。
“行。我带你们去。”
上午十一点半,武汉市中心医院后湖院区。
吴桂芬带着岑砚和傅辞穿过医院的主楼,绕过急诊科,走到后面一栋较旧的四层楼房前面。楼门上挂着牌子:后勤保障楼。太平间在地下一层。入口在楼侧面。一扇灰色的铁门。门上有锁。但锁是开着的。铁门虚掩着。
岑砚推开门。楼梯向下延伸,灯光昏暗。墙壁上挂着旧式的日光灯管。有些亮着,有些在闪。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防腐剂气味。混着一种她熟悉的、属于解剖室的冷气。
她走下楼梯。傅辞跟在后面。吴桂芬留在门口。说她就不下去了。岑砚点头。她沿着走廊走到尽头。一扇不锈钢门。门上有电子锁。屏幕亮着。有电。她拿出解码器接上。几分钟后,锁弹开了。
她推开门。
太平间比她想象的大。大约三十平方米。不锈钢台面排列整齐。和物证鉴定中心的解剖室几乎一样。但这里的设备更新。台面上摆着显微镜、离心机、基因测序仪。墙角有一个大型液氮罐。天花板上装着无影灯。角落里有一台还在运转的电脑。屏幕上跳动着数据流。
她走到电脑前面。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组基因序列数据。她快速浏览。序列的编号是SW-M-0321。吴桂芬的编号。旁边还有别的序列。总共十个。全部是监测数据里的十个人。周远山在这里重新测序。重新分析。他试图找到标记残留的自然消亡规律。或者自然发育回溯能力的规律。
傅辞站在液氮罐旁边。他低头看了一眼罐体上的标签。“这个罐子里的东西。最近被取用过。罐口的霜是新的。”
岑砚走过去。她看了一眼罐体上的记录表。最后一次取用日期是三天前。周远山三天前还来过这里。取走了一些样本。然后消失了。
她站在太平间中央。看着这台还在运转的电脑。周远山把这里当做他的第二个实验室。他在这里研究十个人的基因数据。试图找到系统标记的终极答案。然后他免疫系统崩溃了。他放弃了。他走了。但他留下了数据。全部在这里。十个宿主的完整基因序列。标记残留的演化记录。自然发育回溯能力的可能性分析。
她掏出手机给林昭发消息。“武汉市中心医院后湖院区太平间。周远山第二实验室。十名宿主基因数据完整。设备运转中。派人来接管。”
发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傅辞跟在旁边。两个人走出太平间。走廊里的日光灯管还在闪。吴桂芬站在楼梯口等着他们。她的左手腕上,那道浅淡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光。
岑砚走到她面前。“吴阿姨。您帮了大忙。周远山不会再来了。但您还需要做一个检查。确认一下您手腕里的东西。我会安排武汉这边的公安局对接。”
吴桂芬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然后她开口。“岑法医。我在这医院干了二十年。见过很多死人。太平间里运进去的东西。我一直觉得不对劲。但我不知道该跟谁说。”
岑砚看着她。“现在有人听了。”
吴桂芬看着她。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然后她转身朝楼梯口走去。步子很稳。蓝白条纹的工装在昏暗的走廊里慢慢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