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岑砚》法医岑砚

49、南楚遇工见梦痕 长沙寻得环

　　下午两点，长沙火车站。
　　岑砚和傅辞从高铁站出来。长沙的天比南都更热，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闷热。站前广场上人流密集，出租车排成长队。两个人上了一辆车，直奔岳麓区。地址上写着刘建国在岳麓区环卫所工作，负责一条街道的清扫。
　　出租车穿过湘江大桥，驶入老城区。街边的梧桐树绿得发亮，树荫下面有老人在下棋，有小孩在追逐。一切都很热闹。岑砚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长沙的烟火气比南都更浓。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刘建国。五十六岁。在岳麓区环卫所工作了二十多年。独居。妻子早年去世，没有子女。
　　车停在一条叫麓山路的街道旁边。岑砚下车，左右看了看。街道很干净，两侧种着香樟树，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绿色的穹顶。远处有一个橘红色的身影在清扫落叶。一个男人。穿着环卫工的马甲，弯着腰，手里握着一把竹扫帚。动作很慢，很稳。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有节奏地传过来。
　　岑砚走过去。傅辞跟在后面。她走到那个人旁边，站定。
　　“刘师傅。”
　　男人直起腰。五十六岁，瘦削，皮肤黝黑，额头上全是汗。他的左手腕上缠着一块旧布。布条下面隐约可见一道浅淡的疤痕。切口。
　　他看着岑砚。目光里没有太多惊讶。像是一个早就习惯了被陌生人叫住的人。他擦了擦汗。“你找我？”
　　“我是南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法医岑砚。”她拿出证件，“关于您左手腕上那道疤，我想和您聊聊。”
　　刘建国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左手腕上缠着的布。“这道疤……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们查了很多和这道疤有关的人。”岑砚说，“您方便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吗？”
　　刘建国把扫帚靠在路边的树上。他带着岑砚和傅辞走到街角的一个小公园。公园里有几张石凳。他坐下来，把左手腕上的布解开。那道浅淡的疤痕横在皮肤上。他盯着它看了几秒。
　　“这道疤是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弄的。那时候我刚从农村来长沙。在火车站附近找活干。有个人说给我介绍工作。把我带到一个院子里。做了个检查。手腕上被割了一刀。后来给了五十块钱让我走。”
　　岑砚坐在对面的石凳上。傅辞站在旁边。“刘师傅。您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
　　“高个子。短发。眼睛很亮。左手腕上有一道很长的疤。”刘建国说。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小事。
　　“后来呢？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比如经常做梦。梦到重复的场景。或者对某些事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刘建国的目光顿了一下。他看着岑砚。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慢慢开口。“你怎么知道？”
　　岑砚的心跳快了半拍。“您梦到了什么？”
　　刘建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经常做同一个梦。三十年了。梦里我站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房间很大。有很多仪器。有一个男人坐在桌子前面写字。他戴着眼镜。头发很短。手腕上也有一道疤。他在记东西。我站在他后面看。但我看不清他写的是什么。每次醒来，我都觉得那个梦是真的。像是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
　　岑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傅长明的照片。她递给刘建国。“您梦里的那个人。是不是他？”
　　刘建国接过照片。他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住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是他。就是他。梦里坐在桌子前面的那个人。我在梦里看了他三十年。”
　　岑砚把照片收回来。傅长明。刘建国在梦里看到的，是三十年前实验现场的残影。他的回溯能力正在以梦境的形式浮现。三十年了。标记残留在他体内缓慢生长。他的大脑在不知不觉中记录下了实验现场的片段。他没有主动回溯的能力。但他的潜意识在回放。
　　“刘师傅。”岑砚开口，“您手腕上的疤。我需要给您做一个检查。确认一下您骨头里有什么。这个检查很简单。不疼。之后我们会告诉您一个答案。关于那个梦。关于那道疤。关于所有的事。”
　　刘建国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有困惑。有不安。还有一种积压了三十年的茫然。他点了点头。“好。”
　　岑砚站起来。她转身对傅辞说：“联系长沙市公安局。安排刘建国的腕骨X光检查。同时联系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我需要一个高分辨率的骨髓腔扫描。”
　　傅辞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拨号。岑砚站在公园里，看着刘建国坐在石凳上。他重新把布条缠回手腕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一件旧东西重新包上封皮。三十年了。他每天扫街。晚上做梦。梦里有一个白色的房间和一个写字的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现在有人来告诉他了。
　　岑砚推了推银框眼镜。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SW-9999被永久锁死了。但刘建国的腕骨里，可能有一组自由的螺旋结构。唯一一组自然发育出来的。苏晚没有做到。顾淮安没有做到。傅长明实验了那么多人。只有刘建国。第一个样本。唯一一个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自然发育出回溯能力的人。
　　她转身朝公园出口走去。傅辞跟在旁边。长沙午后的阳光从香樟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碎金。她走出公园，站在麓山路的街边。远处刘建国的扫帚还靠在树上。竹枝在风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