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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中州遇驾认旧图 郑州寻得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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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郑州火车站附近。
岑砚和傅辞从西安坐了一夜火车到郑州。出站时天刚蒙蒙亮,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卖早点的推车冒着白烟,吆喝声此起彼伏。岑砚站在广场边缘,对照着林昭发来的资料。第三个坐标。王建军,六十岁,出租车司机。家住二七区,常年跑夜班。
傅辞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他把地址报给司机。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听到地址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二七区那块最近拆迁呢。你们去那儿找人?难。”
“找一个开出租的。叫王建军。六十岁左右。开了很多年。”傅辞说。
司机想了一会儿。“王建军?老王的哥?开夜班那个?认识啊。我们一个公司的。他今天应该在火车站西广场那一片跑夜班。你们到前面路口等,我帮你们呼一下。”
司机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几分钟后,他们在一个路口下车。等了不到十分钟,一辆绿色的出租车靠边停下来。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六十岁上下,寸头,皮肤黝黑,眼角的皱纹很深。他的左手搭在车窗上。手腕内侧一道浅淡的疤痕。切口。
“找我?”他开口,声音沙哑。
岑砚走到车窗旁边。“王师傅。我叫岑砚。南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法医。关于您左手腕上那道疤,我想和您聊聊。”
王建军的表情没怎么变。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然后他抬头看着岑砚。他的目光很直接。“上车吧。我边跑边聊。今早还没拉够份子钱。”
岑砚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傅辞坐进后座。出租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王建军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他的手很稳。车开得很熟。
“那道疤。”他开口,“1989年弄的。那时候我刚从老家周口来郑州。在火车站附近找活干。有个人说给我介绍工作。把我带到一个院子里。里面有好几个人。做了个检查。量血压、抽血、还用一个东西按在我手腕上。很疼。我挣了一下。就割破了。”
岑砚听着。和西安的李秀兰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模式。火车站附近。以介绍工作为诱饵。筛选外来务工人员。
“王师傅。您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
“高个子。短发。眼睛很亮。”王建军说,“左手腕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手腕到手肘。他一直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面记了很多名字。”
岑砚的心跳快了一拍。“您看到那个本子上的名字了?”
“瞥了一眼。没看清。但那本子很旧。封皮是黑色的。他写字的时候左手腕的疤就在我眼前晃。我记得很清楚。”
出租车经过一个红灯停下来。王建军从遮阳板后面摸出一张折叠的纸。纸很旧了,边缘磨损。他递给岑砚。“这个。是那次检查之后,他们给我的。说是一个月后去这个地方拿体检报告。我后来去了。那个地方是个空院子。没人。我就把这张纸留着了。”
岑砚接过那张纸。展开。是一张简单的手绘地图。标注着郑州火车站附近的街道和建筑物。地图中心画着一个方框。标注着三个字。检查站。方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只接待外来务工人员。免费体检。介绍工作。
“王师傅。这张地图您留了多少年了?”
“三十多年了。”王建军说,“一直在车里放着。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该留着。”
岑砚把地图放进证物袋。她看着那张图上的手绘线条。周远山三十年前在郑州也设了检查站。在火车站附近。以外来务工人员为目标。用免费体检和介绍工作做诱饵。筛选、标记、释放。这些被标记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莫名其妙得到了一百块钱。一道疤。然后被遗忘。
出租车在一个加气站停了下来。王建军下车去加气。岑砚坐在副驾驶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郑州的天空灰蒙蒙的。早高峰的车流在缓慢移动。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三十年前。全国。周远山在多少个城市设了检查站?标记了多少人?
傅辞从后座探过身来。“林昭刚发来消息。周远山的教育背景查到了。南都师范大学物理系。1985年入学。1987年转到南都医科大学。他的导师是傅长明。两个人从大学时代就开始合作。”
岑砚点头。周远山和傅长明。大学同学。一个学物理,一个学医。两个人一起做了三十年的系统实验。傅长明后来退缩了。周远山没有。他一直在做。一直在标记。一直在扩散。
王建军加完气回来。他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岑法医。你们查这个事,能查到底吗?”
岑砚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疲惫。开了三十年夜班的人。脸上全是岁月的痕迹。
“能。”她说。
王建军看着前方的路。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开口。“我老婆。十年前死的。癌症。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她的病很奇怪。发展得特别快。我一直觉得和她没关系。但现在想想。可能是那个检查的问题。”
岑砚的心沉了下去。被标记的宿主。标记残留可能导致免疫系统异常。癌症。她不知道王建军的妻子是否也被标记过。但王建军自己体内有标记。他的妻子可能通过某种途径接触到了标记残留。
“王师傅。您妻子有没有也在那个检查站做过检查?”
王建军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她没做过。但她和我住在一起。那时候我们刚结婚。”
岑砚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标记残留可以通过□□接触传播。如果王建军体内的标记残留通过长期亲密接触传给了他的妻子。那可能是导致她免疫系统异常的原因。
她推了推眼镜。“王师傅。我需要给您做一个检查。现在。确认您体内标记残留的活动状态。然后我们需要调查您妻子当年的病历。”
王建军把车停在路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向盘上的手指关节粗大。握了三十年。他点了点头。“行。”
傅辞已经在打电话联系郑州当地的医院。岑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郑州的早晨。又一个城市。又一个被标记的人。三十年的沉默。三十年的等待。她要把这些全部翻出来。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