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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血亲为证骨为凭 岑砚质问沈 ...

  •   物证鉴定中心实验室,下午四点。
      岑砚把纤维样本放进电子显微镜的样品台,调整焦距。屏幕上跳出纤维的横截面结构图。高倍率下,纤维表面的编织纹理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鱼骨状排列。她盯着那组纹路,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林昭发来的比对数据。
      沈默昨天那件深灰色毛衣的材质分析报告。鱼骨状编织,聚酯纤维和羊毛混纺,生产批号2018年秋。和第六具女尸伤口里提取的纤维完全吻合。
      岑砚往椅背上一靠。她盯着屏幕上的比对结果,脑子里飞速转着。沈默的毛衣纤维出现在死者伤口里。沈默知道机械厂旧址。沈默的父亲是上一代宿主。沈默从半年前就知道傅辞是钥匙。
      她站起来,把纤维样本锁进证物柜,转身走出实验室。走廊里的灯管忽明忽暗,像她此刻的思绪。
      “岑法医。”
      傅辞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拿着一份卷宗。他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夹克,左眉骨的疤在走廊顶灯下格外清晰。他走到她面前,把卷宗翻开。
      “第六具女尸的身份确认了。”他的声音沉得像压着什么东西,“死者叫沈知秋。南都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三年前辞职。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十八小时前。但她的档案里有件事很奇怪。”
      岑砚低头看卷宗。死者照片上的女人有一张清秀的面容,眉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什么事?”
      “沈知秋。”傅辞的手指按在死者姓名栏上,“是沈默的姐姐。亲姐姐。”
      岑砚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抬头看着傅辞。他的表情很凝重,眼底有一层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那种东西叫犹豫。
      “沈默从来没有提过他有一个姐姐。”岑砚的声音很平。
      “对。”傅辞合上卷宗,“他入职时填的家庭信息表上,只写了已故父母和已故兄长沈砚。没有提到任何姐妹。”
      岑砚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纤维证据,沈知秋的身份,沈默的隐瞒。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沈默如果要杀自己姐姐,为什么要用带有自己毛衣纤维的方式?太蠢了。蠢到像是故意留下的。
      她睁开眼:“沈默现在在哪?”
      “今天没来上班。我打过电话,关机。”
      岑砚没再说话,转身往楼下走。傅辞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问去哪。他好像知道她要做什么。她要去沈默的住处。
      傍晚六点,南都老城区。
      沈默住在城东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七楼,没有电梯。楼道灯坏了一半,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岑砚爬上七楼时,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傅辞跟在她后面,步子很稳。他的身体还在恢复期,但看不出吃力的样子。
      沈默的房门虚掩着。岑砚推开门。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齐。客厅的桌上摆着一张照片。照片里三个人,年轻的沈默,年轻的沈砚,还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人。三个人站在南都医科大学的校门口,阳光很好,三个人都在笑。
      沈知秋。照片上的女人和第六具女尸的面容一模一样。
      岑砚走近那张照片,目光落在照片右下角。角落里还有一个人影,被裁掉了大半,只剩下一只搭在沈知秋肩膀上的手。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手表。表盘上有一个细微的标记,像是一个字。
      “辞。”傅辞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那块表,是我父亲的。”
      岑砚转头看他。
      “我父亲以前是南都第一机械厂的法医。三十年前,他和沈知远一起工作过。”傅辞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失踪了。在我十岁那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岑砚盯着照片里那只手腕上的表。沈知秋肩膀上的那只手,戴着傅辞父亲的表。这意味着沈知秋和傅辞的父亲认识。这意味着三十年前的那张网,比她想的更大。
      她转身在房间里继续翻找。书架上摆满了法医学教材,抽屉里是整齐的笔记本,全部按年份排列。她抽出最后一本,翻开。最后一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是沈默的笔迹。
      “姐,我查到了。父亲当年不是意外死的。他被系统吞噬了。他的遗骸在机械厂地下室的冷藏柜里。我找到了他的腕骨,上面有完整的标记切口。苏晚说得对,死者的回声不会消失。爸的回声,就是那个标记。”
      岑砚翻到下一页。
      “但我不能告诉岑姐。因为如果她知道了沈知秋的存在,就会去查。她一旦开始查三十年前的案子,纹路就会重新出现。我不能让她再死一次。”
      岑砚合上笔记本,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攥得很紧。沈默在保护她。他用隐瞒的方式在保护她。但她不需要保护。她是一个法医。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死者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傅辞。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沈默。
      “傅队长,别让岑姐去地下室。她手腕上的纹路会重新长出来。我去找真正的死神。等我回来。”
      短信后面附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地下室的入口,铁门上贴着南都第一机械厂的字样。门半开着,里面是一片浓重的黑暗。
      岑砚看着那张照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皮肤光滑完整,干干净净。
      “傅辞。”她开口。
      “我在。”
      “去地下室。”
      傅辞看了她一眼,没有劝她,没有说危险,没有说纹路。他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侧过身让出门口的路。
      “走吧。”他说,“车在楼下。”
      岑砚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你父亲的名字,叫什么?”
      傅辞沉默了一秒。
      “傅长明。”他说,“三十年前,南都第一机械厂的法医顾问。沈知远的搭档。”
      岑砚推开门,走进楼道。傅辞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在昏暗的楼梯间里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像某种迟到了三十年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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