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次遇见》倾山雨

7、寻找消失的她 风荷消失了

　　我们会在周末出去赏景吃饭，蛐蛐哪家店服务态度差。会相约一起去爬山，然后哆嗦着腿说再也不来了。

　　哪怕参加活动忙的团团转，也不忘给对方添乱。

　　食堂的麻辣香锅窗口，风荷被辣得眼泪汪汪还要跟我抢最后一片肉。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初阳坐在对面看书，风荷趴在桌上偷看他。期末周我们仨一起通宵复习，不，应该叫预习。

　　本来日子过得挺巴适的，这一世他们都有美满的家庭，也约定好了未来。

　　风荷爸妈是中学老师，家里书架顶天立地，她从小在书堆里长大。初阳父母经商，常年在外，他跟着爷爷奶奶，养成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性子。他们俩一个闹一个静，一个撒娇一个兜着，像拼图终于找对了另一半。

　　直到风荷十八岁生日。

　　这天我和初阳准备了很久，订了她心心念念的生日蛋糕，准备了礼物。本来想告诉风荷这数千年来，我们仨之间所发生的奇葩事的。

　　结果人找不到了。

　　所有联系方式都不存在，电话打过去是空号，社交账号一片空白。

　　不得已，我只好跟她父母打电话。

　　“阿姨，风荷是回家过生日了吗？”

　　“你们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没听说过这个人。”

　　风荷突然失踪了。除了我和初阳，没人再记得她。

　　我们发疯似的找她，穿过这座城市的每一片角落。初阳打印了一沓寻人启事，贴满了路边的电灯杆。我们调了监控，监控里只有我和初阳两个人，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对着空气说话。我们去了派出所，警察一脸同情地看着我们，说查无此人。

　　夜幕降临，星河在眼中流转。我坐在操场看台的台阶上，初阳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那个没送出去的蛋糕。我想起来了我和风荷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她正是十八岁。

　　数千年前我遇到了从天而降的风荷和萍水相逢的初阳，彼时还不知道我们三人之间的缘分。后来每一世的她都不是十八岁，我从未第二次遇到十八岁的风荷，她永远活不到十八岁。

　　刹那间我的脑中闪过一个猜想，我明白了。

　　我拉住初阳：“不用再找了，找不到的。她去了过去，我们初见那年。”

　　初阳冷静下来：“什么意思？”

　　我抬头望天，告诉他：“我，是一个长生者，不老不死。你，是个转生者，一直在转世的路上，每次都会、也只能想起前世的部分记忆。而风荷呢，她则是穿越者，永远活不过十八岁。”

　　我看了他一眼，他好像没信，接着说：“我们三个好像有什么孽缘，一直会相遇，没多久又会分开。从始至终，只有我拥有全部的记忆。我说完了，你爱信不信。”

　　初阳没说话。他把蛋糕放在地上，解开盒子，切了一块放在旁边，插上蜡烛，没带打火机。算了，不点了。

　　他说：“她还没吃晚饭。”

　　本来我们约好一起出去吃大餐的。

　　十八岁的风荷与我们第一次遇见，也是最后一次遇见。而现在就是我们的终点。

　　我的心里像是塞进了一朵忧郁的云，迷茫地活在没有风荷的世界。

　　我不知道初阳信没信，只是从今往后他更加沉默了。每天泡在图书馆里早出晚归，后来我退学了。再后来他读研读博，隐姓埋名进入了一个实验室。

　　我回了蓬莱桃花山。我想，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走到山脚，我看着那块碍眼的牌子和聚集的人群陷入沉思。牌子上写着：蓬莱仙岛，游客十元。

　　我的老天奶，哪个缺德的趁我不在家给我家干成了景区？我回个家还要花钱？

　　我非要看看是怎么个事，骂骂咧咧交了钱后，跟着一群游客进去了。有个导游举着小旗子带着我们这批游客进山。

　　没走两步，看到山下第一棵桃树那导游就停了下来，跟我们讲述这棵树的故事：“相传一对有情人曾……”

　　故事讲完，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队里的小情侣紧紧相拥，在树下许愿。好感人，我差点就信了。

　　这棵树没什么传说，其实是风荷捡来的小鸟把我们吃剩丢掉的桃核衔了过来，结果生根发芽了，长成了桃树。

　　我听着导游胡编乱造了一路，终于走到了山顶。他们给我家围起来了。导游指着我那古风古气的房子非说这是神仙下凡在人间暂时停留的住所。

　　我问他：“神仙也要用电视和留声机吗？”

　　导游诧异地问我：“你怎么知道屋里有什么？”

　　我没招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我老家？”

　　他以为我在开玩笑，乐呵呵地问我你怎么证明？那群游客也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这姑娘看着挺正常的怎么胡说八道？”“可能是想逃票。”“十块钱，没必要吧？”

　　我掏出我在这个时代的身份证：“屋里有族谱，一看便知。”

　　导游让人把栏杆打开，领着我进去，我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两千年前的地契，还有每个朝代我给自己添名字的族谱。最下面的名字正是我现在的身份。

　　我是我自己的后人，这很河里。

　　导游傻眼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连忙给领导打电话。后来文旅局局长脸上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亲自来道歉：“实在抱歉，这里荒废了一百多年，我们以为是无主的，就弄了个景点带动当地旅游业经济。”

　　我表示理解：“我们这些后人百年前搬去其他城市了，这才有了误会。”

　　我当年，好像是下山参加战争了。一打就是百年，再没回来过。

　　景点取消，这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这事还闹上了新闻。标题是《女子旅游遇自家老宅，文旅局道歉》。评论区都在骂我炒作，说我家肯定是钉子户。我没看几条就关了。

　　十年后，初阳突然现身约我见面，还给我带了最喜欢的奶茶。难得他还记得我。

　　他瘦了很多，眼下青黑一片，看起来很久没好好睡过觉了，但眼睛亮得吓人。

　　“清圆，有没有兴趣参加一项神秘的计划？”

　　我有点好奇是什么能让高傲的初阳来求人。

　　“是什么计划？”

　　他说靠嘴说不明白，要带我亲眼看看。他带我去了一个比蓬莱还偏僻的山沟，车开了大半天，最后连路都没了，我们徒步走了两个小时。就在我以为他要把我卖掉的时候，他说到了。

　　穿过瞳孔扫描的大门进入走廊，来来往往的都是一脸严肃的科研工作者。他带我进入了走廊尽头的房间，浮在空中的光屏不断播放着历朝历代的虚拟影像，一根透明管里浸泡着精密的机器，高级机器人在忙碌地工作。

　　很震撼，很有科技感。

　　我想我知道初阳要做什么了。他想造时空穿越机。

　　“我同意。”我也想回到过去寻找风荷。

　　我们隐姓埋名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年。初阳头上开始有了白头发，我也化妆扮老。实验室的人对我们的称呼从哥、姐变成叔、姨，现在成了爷爷奶奶。

　　“清圆，你准备好了吗？”

　　“初阳，希望我们成功。”

　　我和初阳躺在两个有些相似的机器上，同时闭上眼睛。这台时空穿梭机将以我的记忆为描点，回到过去。

　　很可惜，我们失败了。

　　我睁开眼，没有任何变化。机器嗡嗡响了一阵，指示灯红了，屏幕上的数据乱成一团。而初阳彻底闭上了眼睛。

　　他存着私心牺牲在伟大的科研事业中。

　　将这台不完善的时空穿梭机留给科研室的徒弟们后，我再一次死遁。

　　我回到处处充满我们三人故事的蓬莱桃花源，将初阳葬在后山那片墓地中。

　　桃花落下，埋葬了我们的过去。

　　这是我不知道多少次痛恨自己为什么死不了。我越想越难受，气的冲天破口大骂。我骂天骂地骂命运骂我自己。

　　“老天，你个***！”

　　晴空万里突然降下一道惊雷，直冲我脑门。

　　我嘎巴一下死那了。

　　早知道骂天有用，我早就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