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为帝》木樨香

9、第 9 章 柳氏握盏的

　　柳氏握盏的指尖骤然一紧。

　　她缓缓放下茶盏，目光沉沉落在叶遥身上，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好一个是你的本事。叶遥，你要记住，相府给你的体面，是我给的。若是你入府之后惹出祸事，连累相府，今日所有许诺，随时都能作废。”

　　她顿了顿，话里裹着冷硬的警告，一字一句砸在暖阁安静的空气里：“嫁妆契书我虽然给你了，但你要明白，田庄铺面，契书归契书，府里若是想寻由头卡住收益，办法多得是。”

　　叶芙在一旁听着，方才被噎住的郁气一扫而空，眼底重新燃起喜色，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幸灾乐祸地瞟向叶遥。

　　叶遥垂眸，长长的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芒，面上依旧是恭顺安分的模样，轻轻屈膝：“母亲教诲，女儿记下了。”

　　她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只是白纸黑字，有相府印信为凭。若是当真有一日，府中随意截扣我的妆产，传到外人耳中，旁人只会说相府主母言而无信，苛待嫡女。母亲素来爱惜名声，想来不会做这般得不偿失之事。”

　　柳氏脸色微沉。

　　她本想拿收益拿捏叶遥，逼她入府之后乖乖听话，却没想到这丫头转头就拿相府名声反将她一军。

　　一旁的绣娘和丫鬟仆妇全都把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喘，只觉得这凝香院的气氛闷得让人窒息。方才还以为大小姐落了下风，转瞬之间，二人已是旗鼓相当。

　　柳氏压下心绪，强行维持端庄从容，出声缓和，按下这场争执：“行了，芙儿年幼，随口戏言，并无恶意，你不必多想。将军忠勇无双、吉人天相，此番冲喜必能转危为安，届时你便是将军府的恩人。”

　　她不愿再继续纠缠，转头沉声吩咐绣娘：“记下尺寸，尽快修改妥当。”

　　叶芙满心憋屈愤恨，却不敢当众再生事端，只能死死压住怒意，眼底妒恨更深。

　　本想当众折辱叶遥，反倒被对方句句反杀，只落得一身狼狈。

　　叶遥静静立着，任由绣娘上前修整衣料，神色始终平静淡然，仿佛方才那场唇枪舌剑，不过是一场寻常闲谈。

　　片刻后试衣完毕，她重回屏风之后换下嫁衣，交由绣娘收好打理。

　　正当她欲行礼告辞，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叶相一身朝服，身上还带着朝堂的风尘与疲惫，缓步踏入暖阁。

　　满室下人连忙俯身行礼。

　　叶相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终落定在叶遥身上，语气平淡无温，只有一句告诫：“嫁衣已试，婚期将近。入将军府后，谨言慎行、恪守妇德，莫要丢了相府半分颜面。”

　　没有半分关切，不问她愿不愿意，不问她此去是凶是吉。在他眼里，叶遥从来不是亲生女儿，只是一枚维系相府与将军府交情、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叶遥垂首，恭敬行礼：“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抬眼的一瞬，她心底已然通透。

　　叶相从头到尾，都清楚替嫁的全部内情。

　　牺牲一个名声不堪、无依无靠的嫡女，保全掌上明珠的前程，稳固相府在朝堂的势力。这笔买卖，精明划算，他怎会不默许？

　　这般极致权衡利弊、冷血利己，不去经商牟利，着实可惜。

　　寒凉一点点漫上眼底，面上却不露半分。所谓父女温情、骨肉亲情，在叶相心中，从来不及权势门第半分。

　　叶相微微颔首，随口嘱咐柳氏几句婚事筹备的琐事，便转身离去。自始至终，他脸上没有半分愧色。

　　柳氏望着叶相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转瞬便恢复淡漠，对叶遥淡淡道：“无事便回你的小院安心待嫁，府中琐事不必掺和。”

　　“是。” 叶遥应声，从容告辞。

　　走出凝香院，晚风穿过曲折回廊，吹散暖阁里的暖意，方才暗流交锋的压迫感依旧萦绕不散。

　　这一场试探，她稳稳接住了叶芙的刁难，也彻底看清了柳氏的伪善，还有叶相骨子里的凉薄。

　　指望旁人庇护，依托骨肉亲情，终究是痴人说梦。

　　这世间唯一可信、可依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回到未嫁人时的小院，木门轻合，隔绝外界纷扰。

　　叶遥静坐窗前，指尖轻叩桌案，细细复盘今日整场交锋。

　　相府的最后温情假象，彻底碎裂殆尽。

　　柳氏冷眼旁观，纵容庶妹发难，是试探她的性子，看她会不会在人前失控。

　　今日只是小试锋芒，越临近婚期，柳氏的手段只会越来越多。

　　她还有一件要事要办，把契书誊录一份，留作终极后手。

　　另外，将军府那边，她也想寻机会，打探更多关于孟文受伤的隐秘内情。

　　传言说重伤昏迷，可伤在何处，是刀伤箭伤，是否真的毫无苏醒可能，府中派系如何划分…… 这些信息，她必须尽量多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