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叶遥缓缓抬 ...
-
叶遥缓缓抬眼,眸光清浅,看着温和无害,轻声开口:“嬷嬷别急。”
她抬手,从衣襟内侧取出那卷泛黄的家规,轻轻摊开在桌案之上。
纸页虽旧,字迹清晰,条目分明。
“母亲昨夜说,给我准备嫁妆,我仍是原配嫡女。”
叶遥声音轻柔,却字字笃定,没有半分慌乱,“那便应该按相府规矩,分毫不差。”
话音落下,王嬷嬷脸色骤然一变。
她万万没想到,早已被认定懦弱无用的叶遥,竟然还藏着一份家规!
王嬷嬷冷声道:“家规只言嫡女出阁,量力备妆,保全体面,何曾写明必须良田铺面样样齐全?府中开销繁重,能为你添一份妆,已是念你身为叶家嫡女。”
叶遥淡淡回:“那你回去告诉母亲,若是嫁妆不合我心意,那么,我就不嫁了,大不了死。”
气氛瞬间僵住。
王嬷嬷额角已然渗出细汗,神色慌乱,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傲慢笃定。
叶遥抬眸看向僵在原地的几人,眉眼依旧温顺,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静:“嬷嬷,你别忘了,不是我要嫁人,是你们求着我嫁。”
王嬷嬷喉间发紧,强装镇定狡辩:“许是账房登记疏漏、大小姐切莫多疑,主母一片好心,岂会克扣你的嫁妆?”
“是吗?”
叶遥轻轻挑眉,笑意温和,却带着彻骨的清醒,“既是疏漏,那便好办。”
“今日我不画押,账目暂且封存。”
“索性请母亲前来亲自核对,再请府中老账房当众对账。毕竟是母亲给我准备的嫁妆,事关清白,若是传出去,让人误以为主母苛待嫡女、私吞陪嫁,坏了相府名声,便不好了。”
这句话,精准掐住柳氏最大的软肋。
柳氏最惜名声、最重体面、最怕被夫君质疑私心、最怕污了相府清誉。
一旦惊动宰相叶承业,当众对账,克扣嫡女嫁妆一事便再也遮掩不住。
柳氏多年贤良淑德的主母人设,会一朝崩塌。
王嬷嬷瞬间脸色惨白,彻底慌了神。
她终于彻底看清,眼前的叶遥,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看似温顺,实则步步算计、句句诛心,看似退让,实则半点亏都不肯吃。
王嬷嬷硬着头皮,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大小姐息怒,是老奴糊涂,是账房整理疏漏!老奴这就回去禀报主母,即刻将缺失的契书、田产、首饰全数送来,分毫不少,绝不敢克扣半分!”
叶遥看着她慌乱失态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浅淡冷光,面上依旧温和浅笑:“好。我等着。”
“只是麻烦嬷嬷转告母亲。”
“我明日只核对一次。若是再缺一分一毫,我便不嫁了,到时候,让母亲自己想办法吧,还有陪给我的银子。”
语气轻柔,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王嬷嬷不敢再多说半个字,不敢拖延,狼狈带着下人匆匆退走,回去禀报柳氏。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
叶遥垂眸,她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回合。
柳氏心有不甘,定然还会藏后手。
但没关系。
如今她掌握了全部主动权,柳氏若想让她替嫁,那么,只能按她的说法去办。
婚前拿着资产,便是她踏入未知将军府,最稳、最硬的底牌。
王嬷嬷一路脚步踉跄,连气息都稳不住,匆匆赶回凝香院。
内室窗棂紧闭,沉香袅袅,柳氏正坐在妆镜前,指尖捻着一支赤金镶珠步摇,面上还凝着昨夜勉强压下的倦色。
她昨夜辗转难眠,大半心思都耗在如何糊弄叶遥这件事上,本以为今日之事能轻轻松松了结。
听见脚步声,柳氏头也未抬,淡淡开口:“办妥了?叶遥可画押了?”
王嬷嬷扑通一声屈膝跪下,额头沁出冷汗,声音发颤:“主母,大事不好!”
柳氏捏着步摇的手指猛地一紧,金饰硌得指腹生疼,她缓缓转过身,眉峰蹙起:“慌什么,慢慢说。”
“那叶遥,她竟藏着一份相府家规!” 王嬷嬷急声道,“老奴带着账册契书过去,本以为她看不懂账目,谁知她直接将家规摊在桌上,一口咬定原配嫡女出嫁,妆奁必须按条文备齐,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若是嫁妆不合规矩,她便不肯嫁,还说要请老账房当众对账,把这事捅到外面去!”
“她还说,是咱们求她嫁入将军府,不是她求咱们。若是闹大,外人知晓主母苛待原配嫡女,还让她替嫁,不仅坏了相府名声,连老爷在朝中的清誉,都要受损!”
柳氏手中步摇 “当啷” 一声落在妆台,珠玉滚落一地。
她脸色瞬间沉如寒潭,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指尖死死攥紧锦帕,指节泛白:“好一个叶遥!我倒是小瞧她了。
一夜之间,竟变得这般伶牙俐齿,心思深沉。往日那个怯懦木讷、任人揉搓的孤女,好似换了一副心肠。”
她原本打的算盘极好,先用薄产糊弄过去,哄得叶遥画押。
一旦落了字据,日后就算叶遥察觉产业不对,白纸黑字,也无处申诉。可她万万没料到,叶遥竟提前防备着她,直接拿相府名声来要挟。
一旁立着的叶芙听见动静,从屏风后走出来,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地拉住柳氏衣袖:“母亲!那些铺面和田庄,本是该留给我的,怎么能尽数还给姐姐?她不过是要去给一个半死的将军冲喜,能不能活过一年都难说,何苦给她这般丰厚嫁妆!”
柳氏垂眸看着女儿,心头也疼。这些年她一点点打理那些田庄铺面,年年收租,早就规划好,一部分留给叶芙出嫁,一部分留给儿子读书立业。若是给叶遥,等于硬生生割走她手里一大块肥肉。
可怒火之下,柳氏心底依旧清明。
她不能赌。
一旦真让叶遥闹,闹到叶相跟前,事情便收不住。
叶相如今正是仕途紧要关头,最看重官声,若是传出苛待亡妻之女、还让一个寡妇替嫁将军府的流言,朝堂之上政敌定然抓住把柄攻讦。
为了那些田产铺面,搭上丈夫前程、相府百年体面,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