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鬼也要活出人生》thetimes

10、沉浸的泪 他哭得沉浸

　　“发生什么事了?”秦天紧随其后，她依然皱着眉头，目光看向林青高和那个老年人。

　　林青高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谁，但看她与同事同行便明白不是什么需要规避的人，讲了事情发展后，几人互相对了眼神，最终宁书婷率先开口：“大爷，您先跟我们上去吧。”

　　前排是宁书婷搀扶着大爷，安抚他的情绪，说有什么诉求她都会尽量满足，秦天在不远处跟着走，时不时东张西望，那两个跟班也学着她四处参观。

　　那屿晴与林青高走在队伍最末尾，两个人各自都高，立在最后面看着安全感十足，活像两个守护保镖。

　　“我帮你提?”那屿晴看着林青高手上的塑料袋，两袋里都装了东西，看着不轻。

　　林青高没拒绝，分给他一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屿晴脸上，反应过来还是因为对面也感受到了目光转头对上他，那人歪了歪脑袋，像是询问。

　　林青高摇头移开视线，他是有些好奇今天的事，但眼下这么多人都在，况且他不是内部人员，也不好开问，只回了句：“谢谢。”

　　让大爷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林青高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大爷谢过后就直击主题，盯着他就问：“娃儿，我真的死了吗?”

　　这话问得直白，在场的好几人都愣神片刻，林青高正准备回保洁部门的脚步也是一顿，最后是秦天开口回答：“确实是这样的，死亡是真的，也无可避免，但咱们这不缺能解决事情的，您在这里遇到什么难事，都可以找我们帮您解决。”

　　那大爷低下脑袋，牙齿随着嘴巴张开微微露出，眼神犹疑：“可我儿子说，我们都是被绑架来的，现在他和我儿媳妇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问了这里的人，他们说有事就找你们这个什么邦，你能帮我找到我家人们吗?”

　　绑架，失踪，儿子和儿媳妇……

　　那屿晴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某些事，他往旁边一看，发现其余几人也是神情古怪。

　　“您儿子叫王大东，儿媳妇叫牛夯洁?”秦天先开口询问。

　　大爷听到这话心下一颤，像是把握住了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老人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林青高，手不受控制的握住林青高的胳膊，眼神央求。

　　但作为全场除了大爷唯一不知内情的人，他并不能提供什么帮助，就只能默默抽回手，看看那屿晴，再看看宁书婷，让他们说话自己默默退场。

　　过了好一会，林青高早已送完了水，他这次出来是本意只是想洗个手，却不小心看见休息区的场景。

　　大爷还在那里，还是被团团包围着，一群人紧站在他身边，给他擦眼泪。

　　林青高不可能看得到眼泪，只能依靠宁书婷手上拿着的纸巾做出判断，但那是对于相较远的人来说，像那屿晴这种近距离直观的，不需要依靠任何媒介，就可以看到大爷的泪水，尽管那泪珠并不是很显眼。

　　泪水充盈着眼角褶皱的凹陷部分，褶皱撑不住了，它就自然落了下来，历过粗糙蜡黄的皮肤，在数颗雀斑前停歇，最后随着瘦削的脸部线条流淌入嘴。

　　他哭得沉静，四肢也没有任何动作，全靠那几张纸帮他止着，那泪一点都不轰轰烈烈，也不是噼啦啪啦豆子般的滚落，只是像小溪一样，静静的淌落，仿佛刚才从这些委托邦员工嘴里得到的答案无足轻重。

　　“他们去闹事，就都被关了起来?”大爷话说得声音不大，语气里却带着疲惫，他虽已年迈，身体也不像个样，但总觉得日子还算有，还算能再过些时日。

　　天降横祸，大爷口中描述，那日家人同他一起去医院检查，回来后正被搀扶着上楼梯，再一瞬间，就到了这里，被人说他们已经死了。

　　自家人和邻居吵得不可开交，他想起就在几天前，肖叁家的女儿还给他送了一块糖，他吃不了，就只是摸摸小姑娘的头，也没还回去，放在枕头底下存着。

　　现在，他听不懂人在吵些什么，自己家里藏起来开的小会也不带着他，他就只是睡觉，睡在刚被安排的家里，听客厅里的说话声，也听不清，睡起来，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王大爷……这事到现在刚开始调查，您先别着急。”宁书婷不知道怎么安慰，又拿了两张纸，握在大爷的手里。

　　秦天看着也不好受，但咳嗽一声，正经说道：“所以，您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大爷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摩挲着裤子，半晌，遵从内心的懵懂：“我就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印象的日子明明很和谐，怎么突然就……要真是我们家炸的，我陪八辈子老命也赔不起哦!”
　　“你们能查到吗?要真是我们家，那我就算是陪八辈子老命，我，我也要陪!我们去道歉!不要吵了。”

　　沙发前站着的几人面面相觑，死去的灵魂去探究人间的生前事，这听起来都很匪夷所思。
　　但鬼界这地方，你说他鬼吧，大家生前又都是人，你说他不鬼吧，又真能给你办出来这么些匪夷所思的事。

　　总结来讲，就是……
　　“，您先和我过去填一下表格，接下来给您安排。”李于杰说着就要带他走，马维也跟上去帮忙，事是能办的到，但规章制度不能少。

　　“谢，谢谢。”大爷脸上的泪已经干涸，隐约见了点痕迹，估计没多久就要完全消散。

　　那屿晴望着眼前佝偻的背影，那人腰已经有些弯了，走路得缩着个脖子慢慢走，他看了几秒，又转过头，向休息区尽头的走廊扫视。

　　刚才，也就是林青高出来的那一小会，那屿晴看见了他，如他一样，看向大爷的眼睛都带着一丝忧伤。

　　只是现在那边已经没了人，当时也没个照印，谁又能知道自身的心能为他人沉到哪种地步?

　　“你们说……我们要不要让那个大爷开心一点?”宁书婷突然开口，“就是觉得他好可怜。”

　　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了老人的身影，“我不得不说，你太热心肠了。”刘海趴在沙发肩上，发出感叹。

　　“没有，我就是……”宁书婷看着他，脸有点红。

　　“心地善良爱帮忙是良好品德，这一点很不错啊。”秦天边回消息边说着，“但要记住，适度。”
　　她叫两个跟班过来，开口：“我觉得，你们可以让他去保洁部转转，我想全世界的委托邦应该没两样，都热闹。”随后她整理衣服，告了别处理她的正事去了。

　　“好办法!那等他们把手续办完。”宁书婷已经坐到沙发上了，她伸了个懒腰，眼皮又低了下去：“他看起来很不容易……一边要接受自己的死亡，一边又要承受亲人的……总之，我无法想象，况且他还上了年纪。”

　　刘海和她排排坐着，两个人脑袋都抵着沙发靠背，他扭头看向她：“咱们保洁部的哥哥姐姐们可大都是上了岁数的，我看啊，老年人比我们这些小辈想得要坚强的多。”
　　他又抬眼看站着的那屿晴：“晴哥，你说他们是怎么接受自己死了成鬼了的，当时的我们又是怎么接受的。”

　　那屿晴站在那，半晌没有回话，宁书婷看见他这副样子，有些慌脑，急忙转说她自己的经历：“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我记得当时就接受的很快。”
　　“我还是我，不管是人是鬼，我都还是我，那份心一直在，我就一直活，是我就好，开心就行。”

　　刘海听她一通发言，竖起来个大拇指：“我宁妹妹厉害，说得很哲学嘛。”他偏头又对着那屿晴，“是吧?”

　　那屿晴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是在问他，接着点了点头，他其实没听清宁书婷刚说了什么，因为刘海最开始的那个问题，确实把他问到了。

　　怎么接受的……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受，能不能接受，别人看来他或许是突然就融入其中了，可能被视为一种开窍的表现，但在他自己看来，自己像是在随波逐流，波是谁不知道，流到哪也不知道。

　　带着大爷进保洁部时已经不早了，今天大伙依旧是超前完成任务，一群人围在一起看动画片。

　　林青高还奇怪怎么不放广场舞，但张姐给他的答复是他们是个多样化的团队，什么小品短剧，伦理片泡沫剧都要端出来评鉴才行，他觉得自己对于保洁大家庭的了解还是太少。

　　秦天说什么也要陪着一起过来，说是要多感受不同地方的同一部门的不同之处，进来的时候那些大爷大妈都不认识领导，只是一味拉着夸赞。

　　见秦天被这围得热，宁书婷连忙介绍着今天的主角：“这位是王大爷，过来和大家一起玩的，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不知道谁脱口而出，逗得全场直乐呵。

　　王大爷被推到中间位置，一群人动画片也不看了，逮着他问东问西。

　　老年人的话题多的是他们这群年轻人不懂的，林青高在最后坐着，前面是熙熙攘攘的哄闹声，他看向王大爷，老人的眉眼还是疲倦，但终归是比那会有了点气。

　　没一会，他就看见大爷被逗得哼哧一声，这一来，他也跟着有些想笑，其实阿姨讲得笑话对他来说一般，但就是这副场景，让人不由得嘴角弯起。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明白很多事他管不得，但就是不由得，那些一再视为奇怪的感觉一次又一次翻涌而出。

　　要说这几分钟时间里他没看见谁笑，也就是那屿晴了，当然，极有可能只是他没看见而已。

　　那个人就靠在墙上，离人群有些距离，林青高自然而然又被这一抹异色吸引了眼球，那屿晴的脸依然白得不行，但总归是比住院那两天好了太多，整个人没什么神气，就站在那让墙撑着身子。

　　是没有昨天看着精神……没睡好?

　　林青高这么想着，怀着关爱同事的心就要过去，可刚站起身来，就莫名想起昨晚的胡思乱想，他顿了顿，还是走到他身边去了：“你昨晚没睡好吗?脸色差。”

　　那屿晴本来低着头，被这猛地出声吓了一跳，插在裤兜里的手也逃出半截，他抬起头，略过林青高探寻的目光，然后站直身子对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林青高发现无法平视，就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盯得很认真。

　　那屿晴又歪了歪脑袋，半晌后才发现，他在看他……的黑眼圈?

　　想起来这人刚对他问得话，那屿晴懂了，早在从早上李于杰问他的时候就明白了，化妆品的功劳不可磨灭：“一直这样，昨天是化了妆。”

　　林青高这下才恍然大悟，是自己直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