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的新生》晚秌

4、自由的鸟儿

　　走上二楼，首先吸引魏小满视线的是最里面的一间房间，这个房间没有门，不，应当说这房子的门不知被谁给砸烂，只剩一些残损的木头留在门框处。

　　“这......”

　　“这是江离砸的，因为我总是将自己锁在屋子里。那天她生气的拿来一把锤子，将这扇门给砸得稀巴烂。”

　　魏小满静静听着，心底了然。

　　曾经他和江浩轩还有阿鹿一起生活在一个小山村里，那是他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可是没过多久江离便找上了门，那时他才得知江浩轩的亲生母亲不是阿鹿。

　　那日，江浩轩被江离给带走，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江浩轩临走时哭泣的脸。

　　后来，江浩轩就像变了一个人。他给江浩轩写了很多信，可是他从来没有回复过，好不容易见到面后，江浩轩却绝情地说不认识他。

　　“小满。”

　　温柔的呼唤再次响起，将魏小满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

　　魏小满走进屋内，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挂在书桌上方的戒尺、铺满四面墙的书架以及上面叠放的密密麻麻的书本，倘若不是有一张床在这里，他甚至还以为这里是图书室。

　　“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看书？”

　　他问出口后，立马又后悔起来，然后自嘲般说道：“也是，你变了很多。”

　　江浩轩苦笑道：“你知道的，我很讨厌看书，非常讨厌，尤其是这些晦涩难懂的书。”

　　“那......”

　　“是江离逼迫我看的。”

　　“她逼迫我做很多事情，比如让我叫她母亲，比如她让我吃蔬菜，比如她让我不能去找你。”

　　魏小满看着江浩轩，他此刻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江浩轩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自己，原来这一切都是江离逼迫江浩轩做的。

　　魏小满哽咽道：“为什么你之前不告诉我？”

　　江浩轩道：“因为之前的江浩轩他被蒙在鼓里，他是个懦夫。”

　　“那……为什么现在你又肯告诉我了？”

　　江浩轩道：“因为刚刚我们重获新生了，不是吗？”

　　说完这句话后，江浩轩看向魏小满，露出一抹微笑。

　　魏小满也对江浩轩轻轻一笑。随后，他游走在书架旁，看着那比人还高的书架，他随意翻开其中一本书，书里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原来你……”

　　江浩轩道：“其实我在这房间中中藏了一本书，可是书太多了，江离根本就不知道。”

　　话毕，江浩轩爬到床底下去……

　　魏小满蹲在地上，侧头向床底下看去，里面确实藏着一本书，很隐蔽，如果不是江浩轩指着床板，恐怕他将眼睛望穿也无法找到这本书。

　　江浩轩将那本书从床板上取下来，递到他的面前。他接过书本翻看起来，前面几页写着江浩轩小时候叛逆的话。

　　江离不让我吃雪糕，我好想吃，想吃的快要化了。

　　江离不让我淋雨，我偏要淋！

　　江离我好讨厌你，超级讨厌你，不许再拿戒尺打我！

　　江离不让我出去玩。

　　江离不让我熬夜。

　　江离不让我去找小满。（这是最讨厌的！）

　　......

　　他翻到中间，发现这本册子的中间被挖开一个方形的洞，里面是一叠画。

　　这一叠画上，画的大多都是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红颜色的是头发，蓝颜色的是眼珠，每一张画上，他都笑得很灿烂。江浩轩把他画的好看极了，画的像是一个沐浴在蓝天里的红太阳。

　　他一张张翻看手中的画作，泪珠也一颗颗砸下，“这些都是我，还有江阿姨，还有小红，有我们三个......”

　　“其实我画了很多，但是都被江离给撕掉了，她不让我这么做。”

　　魏小满翻开最后一页，上面赫然写着一句话，“我想要把房间所有的书全部撕掉！”

　　透过这本书，他看到了江浩轩曾经的痛苦与挣扎。原来他深深爱的人被这样地束缚着、压迫着，一股莫名的气涌上他的心头，怎么也咽不下去，这股气总是扰着他。

　　他挚爱的人，他的江浩轩，他本来是一只自由的鸟儿，现在却被囚于笼中。

　　他明白，这本书是江浩轩唯一能够发泄的地方，在这本书里，他做着一切江离不允许的事情。

　　“你......你一直被关在屋子里学习......就像......”魏小满本想说江浩轩就像他一样，一直被锁在一个地方哪也去不了，但是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被李清风锁住脚踝，在只有一扇窗的屋子里待了整整五年，每一天他都有数百个想要逃出去的念头。这五年里他逃出去的念头比无数个还要多，因为多的简直不能用数字来比喻了。

　　他看向江浩轩，江浩轩被关着比他自己被关着还要令他气愤，气的他脑袋嗡嗡的疼，像是无数个响雷在脑子里炸起来，砰砰砰的冲到心里去，又顺着呼吸喷洒出来。

　　江浩轩看见魏小满捏着拳头，呼哧地喘着粗气，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虽是在看他，却又好像没在看他，而是透过他在想些什么……

　　“小满，没事”

　　他还没说完，魏小满用力地擦干脸上的泪水，啪的一声响，他将手中那本书狠狠地合起来，“那我们就做江离不让你做的事情！”

　　江浩轩怔怔地望向魏小满。

　　魏小满走到桌前，取下那把戒尺。

　　他将戒尺抵在书桌前，一手拿着戒尺，一脚踩在上面，狠狠地跺下去。

　　清脆一声，戒尺裂成两段！

　　这声音对江浩轩来说尤为响亮，曾经那把威严的，让他害怕的戒尺，现在却如破烂一般躺在地上。

　　魏小满看向江浩轩，读起那本书上所写的话，“江离别想拿戒尺打我！”

　　随后他来到书架旁，抽出一本书，将其撕成碎片，而后撒至半空中。

　　魏小满道：“我要把房间里的书全部撕碎！”

　　一本接着一本书被魏小满撕烂，白花花的书纸在空中飘扬，就好像下起大雪一般。

　　白花花的雪下了一大片，江浩轩的心却像被火烧了似的。他伸出一只手去接天上的碎片，这张碎片上是他不知几何时写下的一句话，“向往自由的鸟儿是关不住的！”

　　眼前的爱人撕碎了他曾经的的束缚，曾经的牢笼，曾经的痛苦！

　　江浩轩加入魏小满的队列。

　　他们像两个坏孩子在房间里肆意撒野。

　　他们撕碎了书籍，像对待垃圾一样扔在一旁。

　　他们推倒了书架，用脚狠狠踩在上面。

　　......

　　魏小满拿起江浩轩的草稿纸，折出一只千纸鹤。

　　“还记得吗？以前你教我折过。”

　　江浩轩道：“记得，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还会折。”

　　魏小满道：“我当然会折，因为……”

　　“什么？”

　　魏小满吸吸鼻子，道：“没什么？”

　　魏小满回想起被李清风囚禁的日子，屈辱地攥紧拳头，他在那无聊又冰冷的日子里不知折了多少千纸鹤来打发时间。

　　他来到窗前，看向捧在手心的千纸鹤，伸出一只手擦干眼角的泪水，像是对江浩轩说的，也像是对自己说的，“自由的鸟儿，飞吧！飞得越远越好！”

　　江浩轩来到魏小满身边，他牵起他的一只手拉到自己胸前，“飞得远远的，见相见的人，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就这样幸福的飞下去吧！”

　　魏小满抬起头，问道：“会吗？”

　　江浩轩看着魏小满的眼睛，一字一字道：“一定会的！”

　　魏小满顺着窗缝，将千纸鹤放飞。他看向屋外，忽然，一阵风吹来，将那纸鹤吹的无影无踪。

　　他不自觉地扬起嘴角，想着自己是不是能那么自由的活下去。接着，他轻晃脑袋，起码此刻的他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

　　他向后看去，看到他和江浩轩两个人影子交叠在一起，印在墙上。

　　他从没想过能再有这么一天，能再次站在江浩轩的身边，牵起他的手，看见他的微笑，昏黄的灯光照在那人的脸上，手心感受到那人的温暖。魏小满心道：“神啊，这是真的吗？”

　　“神啊，江浩轩怎么会回来找我呢？”

　　“神啊，我该怎么办呢？”

　　他在心中向神问出了无数个问题。

　　夜深了，他们二人睡在铺满碎纸屑的地上。

　　魏小满感到十分的懊悔，他刚才不该跟江浩轩走的。人总是贪心的，他本只想看江浩轩几眼便心满意足，等江浩轩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又想着要是能多牵一会儿手就好了。

　　他打算明天一早就离开，不然他会越来越贪心。

　　他不舍地侧过头去看江浩轩，却发现江浩轩也正在看着他。

　　“其实在水里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已经去世了。我在那里遇见了你，要是我真的死了，肯定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浩轩道：“可是小满你现在活得好好的，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会让你看我看的烦到不行。”

　　二人相视一笑。

　　“我们曾经约定过要一起去看大海，我们一起去吧。”

　　魏小满道：“我……”

　　“嗯？”

　　魏小满低垂着眼眸，“我没有钱，一分也没有……”

　　江浩轩突地凑上来，他笑着说：“我有钱啊，让我带你去吧。”

　　“这样不好……”

　　江浩轩问道：“小满，我是你的什么人？”

　　魏小满犹豫半天，“你是……”最后说道：“你是我哥哥。”

　　江浩轩摇头道：“既然你爱着我，我也爱着你，那我们应当是各自的爱人。”

　　魏小满道：“我配不上你。”

　　“小满！”江浩轩大喊一声，似乎是在呵斥小满这样的轻贱自己。

　　“别说了！求你！”

　　魏小满背过身，泪水不争气的往下流，他何尝不想和江浩轩在一起，但是他不能！他为什么这么贪心，明明想着今晚过后他就离开，可是又想和江浩轩一起看海。

　　身后，江浩轩温暖的手掌搭上他的肩膀上，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怎么会配不上我呢？”

　　“你怎么能这样说？”

　　“遇见你，是上天赠予我的礼物！”

　　魏小满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感觉要跳出身体一般，他猛地捶打自己的胸口，就像告诉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说着不听，就只能上手训斥，叫它不要再胡乱叫嚣了。

　　他闭上双眼，良久，又睁开，轻轻道了句，“睡吧。”

　　......

　　夜间，他早早的醒过来，他几乎是一夜没睡。

　　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他起身，看向一旁，江浩轩正紧闭双眼，看起来睡得很熟。他凑近，本想着做出最后的告别，可令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要伸出手想要抚摸江浩轩的头发时，那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好像也没睡……

　　江浩轩一把抓住魏小满的手腕，道：“去哪里？”

　　这一声让魏小满吓得哆嗦着后退半步。

　　江浩轩知道吓到了魏小满，向他道歉之后，便开始收拾起东西，随后他转头道：“我们走吧。”

　　魏小满问道：“什么？”

　　江浩轩解释道：“昨天说过的，我们去看海吧。”

　　“我……”

　　魏小满还没有说完，江浩轩便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我不跟你走！”魏小满用力甩开了他。

　　江浩轩没想到魏小满的反应这么大，瞬间愣在原地，“......”

　　魏小满不敢去看江浩轩的眼睛，默默低下头。忽地，他的手再一次被眼前的人给牵起来，他正想松手，那人却先一步将十指相扣着的手松开。

　　一次次被牵起的手又一次次被放开......

　　魏小满不解地抬头，江浩轩又一下握住他的手，这次握的很紧，“就算你一次次放开我的手，我也会一次次重新握紧你。”

　　“……”

　　魏小满没有说话。

　　“我们走吧。”

　　“我说了不想和你走，江浩轩，我们分开吧！”

　　“你那么痛苦，我怎么能”

　　魏小满打断他，“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

　　江浩轩问道：“你是担心牵连到我吗？”

　　“你不懂。”

　　“我懂！”

　　“李清风他是个疯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到我，他是个坏蛋，他会伤害你！”

　　江浩轩紧紧攥住小满的手，“我不怕他伤害我，我只怕不能保护你，我们已经错过太多的年月，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吻在魏小满的手背，“我想牵着你的手，直到永远。”

　　“如果我是小满，你会抛下我走掉吗？”

　　“会吗？”

　　“如果你不会，那就跟我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