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新小区 旧校区 空气里 ...
-
空气里酿制着诡谲的气氛
“我靠,你真没考虑啊?”田屿启看他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你现在问问?”
顾俅没有动,唇瓣微微抿起“晚安了……”
“哎我,五点你晚个蛋的安啊”他笑了半晌“号称当代小诸葛亮的顾俅怎么这个时候变成小诸了?”他笑道。
“这并不好笑……”孟允留抱着腿,蹲在沙发上,双目无光地看向茶几上一摞摞外卖。
“吃呗。”孟休抱胸,看着已经颓靡了的哥,叹了口气。
孟允留有点不知道先吃哪个,愣愣地望着孟休,二人都相顾无言,孟休怕她哥骂她,孟允留还没有换过劲来。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冰冷,孟允留手疾眼快地拿起外卖往卧室跑,孟休更是咻的一下消失的没有影了。
“乖宝们,有没有想爸爸妈妈呀~”孟佑走进门,张开自己温暖的怀抱。
好吧没人鸟他,他只好回身拥抱吴渡“宝宝我想你了~”
孟允留刚把外卖藏好,正悄悄从卧室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观察“敌情”恰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嘴角抽了抽。
“想了。”吴渡女士敷衍地拍了拍丈夫的背
她不等父子叙情“你怎么光起脚就出来了?”她的鼻子微微翕动,随即眉头蹙起“你点外卖了?”
“没有……妈”孟允留边说着边用脚把沙发下的毛绒拖鞋勾过来。
“你最好没有,今晚我下厨,好久没有做过饭给你们吃了,吃吗?”
众所不周知,吴渡做的饭可以让孟休这个天天减肥长,锻炼短的小朋友一顿吃三碗饭,孟允留更不用说。
“好!!”躲在暗处的孟休溜了出来“我吃!”
孟允留思索一番待会儿留点肚子,把外卖当夜宵吃了便好于是说道“我也吃。”
“我也要!”孟佑也跟着附和。
“少爷,吃啥”田屿启拉拽着顾俅“李阿姨呢?”
“周日给她放假”他关掉空调“出去吃。”
十一月下旬了,初冬的天,暗得比往常快,还没有享受好白昼的日光,月亮便匆忙爬上山顶。
彼时的孟允留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里传来林艰的声音。“你幼不幼稚啊……”顺带着叹了一口气。
“告诉你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孟允留压低声线故意装作神秘。“其实任何少男都会喜欢玉桂狗的。”
林艰看着手机屏幕里,孟允留身着连体玉桂狗毛绒睡衣,头上还顶着大耳狗帽子,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配上这身行头,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很搞笑么?你应该庆幸你能见到朕的真容。”他用手凶狠地指着摄像头,为了效果震慑作用还皱了皱眉。
“前一秒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少男,后一秒就是皇上了,阶级跨越蛮大啊,说说找我什么事呐?”林艰辛辛苦苦止住笑。
孟允留像是猛地想起来什么事,从床上弹起来,猛地锤了一下床。“我靠,我告诉你,你不准笑,你笑了就完蛋了。”
“好,要是我说了我就天打五雷轰,内裤也给我轰没行不行?”林艰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行啊,说来话长。”孟允留盘腿坐好,调整了一下帽子,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今天这场离奇的“奔现”历险记
他时而瘪嘴,时而张牙舞爪地描绘所发生的场景,时而懊恼地抓抓头发。
“靠?”林艰听完有点懵没多久又继而调侃“没事,允留你影子歪了,身子直啊。”
孟允留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脸瞬间黑了。而林艰说完这句,便飞快地关闭了麦克风和摄像头,只留下孤单的头像和孟允留同框,无声地嘲讽着。
“林艰?我靠是不是兄弟?”他拧眉,不敢置信“你大爷,不准笑,你完蛋了!要是你明天内裤还在的话,你不用被轰顶了,你明天就被我送上西天当闪电了。”
过了几秒,林艰的摄像头重新打开,那张幸灾乐祸的脸重新挤满屏幕,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行,我明天不穿,你看么?”他故意用贱兮兮的语气说。
“算了,你是变态我又不是。”他以示“友好”的竖了一根中指。
“变态。”
这个词,顾俅可太熟悉了。像空气里无法彻底驱散的尘埃,时不时就会沾上身。
在日常生活里,变态一词使用率极高,在生物学中或许是形容动植物形态的阶段性变化,在学生群体间或许是形容题目难度,在感情里或许是形容某人的越界。
褒义,贬义,或是中性,全看语境。
但在这栋小区里,在那些飘忽的视线,压低的议论中,
“变态”这个词,剥离了所有复杂语义,被捏造成一个冰冷,僵硬,甚至带着永不飘散的铁锈味的标签,牢牢钉在他的身上。
只要他在,就有一个永恒的语境,一个永恒的标签。
只因他是同性恋。
“今天你去见的那个男的是谁?”顾母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些许疲惫。
“你派人跟踪我是么。”顾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顾俅,妈妈知道你的问题,妈妈不怪你,妈妈不逼你喜欢女孩子,但妈妈也不希望你喜欢男孩。”她的声音放得很慢。
像是在安抚一个执拗又脆弱的孩子,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苦心孤诣的“理解”。可顾俅太熟悉这剧本了——我宁愿你终身不娶不嫁,你也不能喜欢男的,那是病,你是有问题的,你必须改正过来。
顾俅想听妈妈用这样的语气在他耳畔讲睡前故事,但不想母亲此刻用他最熟悉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他有点累,没有说话,他望着窗外深蓝的天。
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反射出破碎的光斑,却照不亮更远的地方。
也没有照进顾俅的眼。
他想,世界的另一端,此刻或许正是阳光炽烈,天色碧蓝的时刻吧,那里应该有更广阔的风,更自由的空气。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她声音拔高,把顾俅拉回现实。
这忙碌,焦躁,黑暗,讨厌的现实。
“您说。”顾俅闭上眼。
顾母似乎啜泣了几声,背景音里有小孩在哭闹,抽咽声也一顿,像是在抉择,是选择继续教导这个不孝之子,还是去哄那边的象征新希望的幼子呢。
自顾俅是个同性恋的事情被揭开后,顾母和顾父着急忙慌的要了第二个孩子,仿佛这样就能覆盖掉前一个作品上的“瑕疵”,就能重新构筑一个完美家庭的图景。
顾俅突然笑了。
夜色正顺着玻璃浸溺这套公寓
这天好黑,真冷啊。
今天的天空没有星星,细细算来原来有一年多没有见过满月了。
明年,会看见满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