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南堂杏佛

3、三 你以为他会

　　这一整天，我活在等待之中。离晚饭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我穿上自己最暴露的衣服，出了门。

　　爸爸在的时候，我经常去办公室找他，所以大多数的职员我还是认得的。而从妈妈和那个男人说话的内容上来看，他应该是妈妈现在的手下。我想既然我之前对他没有什么印象，可能正好说明他是妈妈新聘的职员吧。我虽然不知道他跟妈妈在一起是什么目的，但我多少也能猜到一点。我真有个傻妈妈！

　　再次见到从前跟随父亲的叔叔阿姨，我真有一种替他们惋惜的感觉。毕竟，有谁愿意跟随一个毫无管理经验的人呢！我猜他们看到我一定大跌眼镜，就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关闭了一个月之后的第一天出门，竟然是以这种暴露的姿态。

　　“王总在么？”我一边问，一边寻找那个男人的面孔。

　　“在经理办公室。”

　　“好的，谢谢你。”

　　我没有讲任何多余的话，直径走了去。当我打开办公室门的一刹那，我清楚地观察到妈妈是以何等惊愕的表情迎接我的，好像我也跟随着父亲一样消失在她的放荡里，她已经完全不认得我了！

　　“怎么……怎么没去上学？”

　　“放学了。”我盯着她，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哦，都快六点了。没吃饭呢吧？我今天加班，当老总也是很忙的，尤其刚接公司，总得准备各项的会议和对人事的筛选。我这有钱，你去外面吃一点。”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是多么无奈，但无奈的背后却隐藏着一个见不得人却令她无比期待，欣喜若狂的理由。

　　“昨晚怎么没回来？”我冷问。发现她忽然抬头看我。

　　“昨晚郊区有会。”

　　“是有重要的来宾么？”

　　“不是来宾，只是同事。”

　　“普通同事？”我质问她。

　　她又看看我，缓缓地把身子向后仰，直到完全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在胸前，侧着脑袋，等我说话。

　　我自来也看不惯她这种架势，这幅模样我看了十八年，就算她穿的再怎么正式，也完全没有必要在我面前装老总。

　　“难道不是普通同事么？”我两只腿交错叠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时代可真是进步了，什么样的人都疯狂啊！”

　　妈妈对我的转变似乎很不习惯，虽说从前我也没给过她什么好脸，但至少不会用语言来攻击她。

　　她终于被我激怒了。“……你只会这样和妈妈说话吗？你看看你，穿成这个样子去上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更像什么？”

　　“我又没去吸引男人，这么穿又怎么了？”我变着法的气她。她越不想让我说什么，我就越说什么。

　　其实我的话，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妈妈在外面偷汉子，不可能不对我的话敏感。

　　“我不在这教育你，你自己回家好好想想这些天你都干了些什么！”妈妈好像理直气壮地这样说。

　　我不生气。不过，她还真是不要脸。

　　“我准备晚上陪你去吃饭。十几天了都没和你好好吃一顿饭。你应该有时间吧？”我说话的时候，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办公桌前，用手臂撑直了桌子的边缘，低着头看她。

　　“今天不行。我说了，我还要加班。”

　　“那我陪你加班。把妈妈一个人留下来工作，下班还要自己回家，我不放心呀！"我故意说着这些没牙的话，看她什么反应。

　　妈妈稍稍露出难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没有啊？只不过今天突然跑到公司来看你，感到有一点点兴奋，不想那么早就回家。”

　　“我会呆到很晚。你不是还有作业么？”

　　“在这也可以写呀。这还有咖啡机，熬夜更不成问题。”我可不是来捉奸的，只是借她一个晚上说一些重要的事。

　　妈妈停下来，最终还是拿起电话：“小程啊……那个，你今晚可以不用加班了，我这边一个人可以应付。”妈妈一边故作镇定地打着电话，一边用眼睛隐蔽地瞄着我脸上的表情。

　　我只是笑，不停地笑。呵，成功了！

　　“怎么现在晚上就你一个人加班了吗？”对于我的问话，她理都不愿去理。不过我倒是兴趣高涨的很。

　　“呵，我出去买夜宵。”

　　出了门，发现大多数的职员都回家了，还有一些年轻的女职员因为贪恋电话不忍离去。反正也是公司的，可以放心地打。这样可不行，我想，要是父亲在，一定会对此有所惩罚。哎，可惜现在的妈妈没精力管她们。

　　我一直在怀疑，也许妈妈在电话里叫的那个“小程”，就应该是今天的那个男人吧。他真的是妈妈的下属吗？可是我怎么没见到他呢？难道他已不是普通的小职员？

　　爸爸的公司周围是车水马龙的街市，有的是快餐和美食。不知道妈妈愿意吃什么，可我只想吃烧麦。

　　看来买烧麦是买对了，应该是巧合，但也是上天的安排，让我竟然碰到他——妈妈的那个小男人！

　　我刚推门进去，他就迎面出来。他有抬眼看了我，仅仅是一眼，就擦身而过。

　　啊！这是一个怎样英俊的男人啊！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眼，但这样近距离的一眼，便给了我一种超亲切，干干净净的感觉。从他的相貌中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轻浮也野心。什么嘛！我居然一时被他的外表给骗了，真窘毙了！

　　摇摇晃晃，我又提着烧麦回到了妈妈的办公室。这才发现，原来妈妈的办公桌上已经有着一份一模一样的。

　　“呵，看来是有人比我抢先一步了。”我笑着望她，那个小男人真没辜负我对他的期望。

　　“你怎么也吃上烧麦了？”她这样问我，显然不想向我解释这份夜宵的来源。

　　“和谁一样啦？”

　　“我是说没什么营养。”

　　“那你的意思是你不吃了，你那一份也归我喽？”她也不理我。算了，不刁难她了。还有正事呢。

　　“其实你不用瞒我的，我都知道。”我只顾自己吃着，不抬眼看她。

　　我原以为她会搪塞着不承认，可她并没有说任何。

　　“你要和他结婚？”

　　“……”

　　“也许你是对的。……爱他吗？”

　　“大人之间的感情，你不懂。”

　　“那如果我反对呢？”我终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其实我不说她心里也明白，这种难登大雅的事，说出来都难，何况能让人接受？

　　“我们都应该过好自己的生活。尤其在这个时候。这样，才是你爸最想看到的。”

　　这是她自父亲走后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他。父亲居然成了她的挡箭牌！

　　“父亲会希望么？父亲会希望看到你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男人迷惑最终丧失自我！他不爱你，你到底懂不懂？”

　　“他不是来历不明的小男人，他是我聘请的高材生，现在是开发部的部长！”妈妈终于承认她的小男人的存在了。

　　“是么？”我步步紧逼，“这样看来，就是办公室恋情了。办公室恋情靠得住吗？更何况你们是办公室兼地下恋情！”

　　“只要是爱就何必在乎形式！”妈妈很认真的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喜欢上了现在的妈妈，好傻的妈妈。一个如此的男人，一段如此的恋情，竟然是她出卖自己，背叛父亲的原因。多么值得的原因！

　　“你爱他……那父亲呢？”

　　“你爸？呵，他从来没有爱过我！他需要我，在意我，但却不爱我！”妈妈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歇斯底里，我感到她对于父亲的麻木。

　　“那么他呢？”

　　“程简林，程简林给了我你父亲给不了的。”

　　“呵，放狗P！”我把在手中转着圈的钥匙撇在她跟前，随着摩擦发出了很响的哗哗声。

　　“你以为他爱你？你以为他会爱你！昨天你陪他嬉笑，今天他陪谁睡觉你都不知道！”我有点过激。

　　“闭嘴！你给我闭嘴！”

　　好啊，既然你这么护着他，那就让我证明给你看吧！我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