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识我[无限]》北鹤江烙

33、风铃 番外一

　　番外一：风铃
　　周砚坐在柜台后面，翻着一本书。
　　书是一本旧书，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他翻了几页，停下来，看向窗外。窗外是黄昏。天边有一抹橘红色的光，像一道细长的伤口。风铃在风里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他好像很久以前，也这样坐在柜台后面，翻着一本书。那时候，有一个人站在门口，风铃在响。那个人推开门，走了进来。那个人站在柜台前，看着他。那个人说，你好。他说，你好。那个人说，你这里有什么书？他说，你想要什么书？那个人说，我不知道。他说，那你随便看看。那个人说，好。那个人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那个人说，这本可以吗？他说，可以。那个人付了钱，拿着书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风铃响了一声。
　　他记得那个人。他记得那个人叫莫烬。他记得莫烬站在旧书店门口，风铃在响。他记得莫烬问他，要不要一起走。他记得他说，好。他记得这些。
　　但他不记得莫烬去了哪里。
　　他低头，继续翻书。书是一本旧书，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他翻了几页，停下来，看向窗外。窗外是黄昏。天边的那抹橘红色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风铃在风里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客人推门进来。客人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的夹克。他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走到柜台前。他说：“这本多少钱？”周砚说：“三十二。”男人付了钱，拿着书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风铃响了一声。
　　周砚低头，继续翻书。他翻了几页，停下来。他忽然想起，莫烬也这样站在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莫烬翻书的样子，他记得。莫烬低头的时候，头发会垂下来，遮住眼睛。莫烬翻书的时候，会轻轻皱一下眉头。莫烬看到喜欢的句子，会停下来，多看一会儿。他记得这些。
　　他低头，继续翻书。他翻了几页，停下来，看向窗外。窗外是夜晚。路灯亮着，街上有行人走过。有人牵着狗，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打着电话。一切都很平常。一切都很安静。风铃在风里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莫烬走的那天，也是黄昏。莫烬站在柜台前，把那枚银戒放在柜台上。莫烬说，还给你。他低头，看着那枚银戒，很久。他伸出手，拿起银戒，戴回手上。他说，你替我记住了。莫烬说，我替你记住了。他说，那我现在可以自己记住了。莫烬说，你可以自己记住了。
　　然后莫烬转身，往门口走去。莫烬走到门口，停下来。莫烬回头，看着他。莫烬说，我走了。他说，走吧。莫烬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风铃响了一声。
　　他记得这些。他记得莫烬走的那天。他记得莫烬站在门口，回头看他。他记得莫烬说，我走了。他记得他说，走吧。他记得这些。
　　但他不记得莫烬去了哪里。
　　他低头，继续翻书。书是一本旧书，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他翻了几页，停下来。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忘了什么。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忘了莫烬的样子了。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忘了莫烬的声音了。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忘了莫烬说话是什么样子了。
　　他放下书，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推开门。风铃在风里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站在门口，看向街道。街道上有人走过。有人牵着狗，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打着电话。但没有莫烬。莫烬不在街道上。莫烬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站在门口，很久。风铃在风里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忽然开口，说：“我记得你。我记得你叫莫烬。我记得你站在旧书店门口，风铃在响。我记得你问我，要不要一起走。我记得我说，好。我记得这些。”
　　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那句话变得真实了。他开口，又说了一遍：“我记得你。我记得你叫莫烬。我记得你站在旧书店门口，风铃在响。我记得你问我，要不要一起走。我记得我说，好。我记得这些。”
　　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那句话还是真实。他开口，又说了一遍。他说了很多遍。一遍，两遍，十遍，二十遍。他站在门口，风铃在风里摇晃，一遍一遍地说。他说到声音沙哑，说到嘴唇干裂，说到那句话终于重新变得真实。
　　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银戒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他忽然觉得，他好像不需要说那么多遍。他记得。他记得莫烬。他记得莫烬站在旧书店门口，风铃在响。他记得莫烬问他，要不要一起走。他记得他说，好。他记得这些。他不需要说那么多遍。
　　他转身，走回柜台。他坐下来，拿起那本书，继续翻。书是一本旧书，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他翻了几页，停下来，看向窗外。窗外是夜晚。路灯亮着，街上有行人走过。风铃在风里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客人推门进来。客人是个中年女人，穿着灰色的风衣。她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走到柜台前。她说：“这本多少钱？”周砚说：“二十六。”女人付了钱，拿着书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风铃响了一声。
　　周砚低头，继续翻书。他翻了几页，停下来。他忽然想起，莫烬走的那天，也是黄昏。莫烬站在门口，回头看他。莫烬说，我记得你。他说，我记得你。莫烬说，我们互相记得。就够了。他说，够了。
　　他记得这些。他记得莫烬说，我们互相记得。就够了。他记得他说，够了。他记得这些。
　　他低头，继续翻书。他翻了几页，停下来，看向窗外。窗外是夜晚。路灯亮着，街上有行人走过。风铃在风里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忽然听见风铃响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站在门框里，像一幅旧照片。风铃在他头顶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个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砚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个人，很久。他忽然觉得，他认识那个人。他忽然觉得，他等了那个人很久了。他忽然觉得，他一路走来，就是为了等那个人。
　　他开口，说：“你回来了。”
　　那个人说：“我回来了。”
　　周砚说：“你去了很久。”
　　那个人说：“我去了很久。”
　　周砚说：“你找到我了吗？”
　　那个人说：“我找到你了。”
　　周砚说：“你记得我吗？”
　　那个人说：“我记得你。我记得你叫周砚。我记得你站在旧书店门口，风铃在响。我记得你把一枚银戒递给我。我记得你说，让我替你记住。我记得这些。我替你记住了。”
　　周砚沉默了很久。他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个人，很久。然后他说：“你替我记住了。那我可以忘了。”
　　那个人说：“你可以忘了。”
　　周砚说：“那我忘了。”
　　那个人说：“你忘吧。”
　　周砚没有动。他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个人，很久。他忽然开口，说：“莫烬。”
　　莫烬说：“什么？”
　　周砚说：“我忘了我是谁了。但我记得你。我记得你叫莫烬。我记得你站在旧书店门口，风铃在响。我记得你问我，要不要一起走。我记得我说，好。我记得这些。”
　　莫烬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周砚，很久。然后他说：“你记得我。就够了。”
　　周砚说：“够了吗？”
　　莫烬说：“够了。你记得我。我记得你。我们互相记得。就够了。”
　　周砚沉默了很久。他坐在柜台后面，看着莫烬，很久。然后他低头，继续翻书。
　　莫烬走进来，走到书架前。他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他停下来，看向窗外。窗外是夜晚。路灯亮着，街上有行人走过。风铃在风里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