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手艺人九木

8、第八章 相原| 饭搭子关系

　　黑色私家车又光临了心相馆，车里的人罕见地下了车。

　　他的脸上一改往日嫌弃神色，红光满面，笑的像中了彩票大奖一样合不拢嘴。大步流星往店里去，只看到相原一个人在悠闲喝茶。

　　他目光落在里室的内门，说道：“在里面？”

　　相原举起一个茶碗，微笑回道：“在里面。”

　　“不喝了不喝了，我赶紧带人回去。”他边往内室走，边婉拒了相原的茶。

　　他从里室上了楼，又从楼上砸地一般下来。从楼梯传来的步伐轻重变化，相原已经能预判，他现在脸上的表情不会好看。

　　“相原！你他x耍老子？”他边下楼边咆哮，出来就要薅相原衣领子，“别他x以为你是女的，老子就不打你！”

　　“口业啊。”相原默默站起身，调整了自己的身姿。

　　里头那位怒不可遏的一手，被相原侧身偷换了目标。现在，这位握紧拳头的兄台，正握着茶碗。他本想把茶碗摔相原身上，但又觉这个重量和温度不太像茶水。

　　定眼一瞧，茶碗里装着某种粉末。他眼神闪过一丝清澈，额头的青筋还在跳突，不解道：“你是说……在这里头？”

　　“对啊。”

　　他怒目圆睁，露出了愤怒版八颗牙，扬起手就要持续原计划：把茶碗摔在相原身上。

　　但看到相原不改面色，心里又有点犯嘀咕，举着茶碗又仔细瞅了瞅，上下打量一番相原，斜着眼睛鄙夷道：“少在这放屁，就凭你？能把石照弄成这样？”

　　说着好像心里越想越气，又不敢十分笃定。便把茶碗往桌上一撂，啪一声，倒叫粉末撒出来少许。

　　他恶狠狠道：“昨天的帐我还没跟你算，石照在你怎么不说！”

　　说来也确实不怪他气性这么大。

　　昨晚回去，劈头盖脸挨了师父一顿数落：石照就在相原店里，居然没带回来！蠢货，一天天不求上进，倒学了心高气傲的毛病！

　　之后就被师父罚抄经。虽说也就20遍不多，但这口气属实不好咽。
　　抄完经正在那琢磨怎么收拾相原，没想到她倒主动给打了个电话，开口就是：石照在我这，速来。

　　于是，他奔着想要在师父面前立功、在师兄弟面前找回面子，满怀憧憬地再次关顾了心相馆。

　　相原微笑着默默侧移两步，用茶台、椅子重新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嘴上还说着：“信揣起来了，我哪知找的是他。再说，我请道长进门，道长不是拒绝了么。”

　　他的脸色，在以一种很微妙的速率涨红，鼻孔却以不怎么规律的节奏扩张。有种正给气球充气的既视感。

　　“相原，耍我是要付出代价的。”他虽闭着眼睛，但能看到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在眼皮里上下翻，“你怎么证明这是石照！”

　　“带回去给你师父，他自能分辨。”

　　“好，好。嘴确实挺硬！你说说，一个活人怎么成的粉？你有那本事吗你？”

　　相原收起笑容，脸上十分严肃，故作回忆道：“聊了几句他就碎了，可能是“玻璃心”吧。”

　　“嗙”一声，桌子承受了他的重拳，茶碗里的粉末又震出来一些。

　　他歪着脖子，凶狠道：“在这指桑骂槐呢？合着你另一个茶碗，准备装我是吧。真拿老子当傻子哄啊！这量对么！”

　　“石照不算老实人，你看，这么会功夫，他跳出来两回了。”相原耸耸肩，指着茶台上撒出来的粉末，“门一开，风一刮，大部分都追寻自由去了。”

　　说着又用手把粉末扫回茶碗，端着茶碗为难道：“我扫来扫去，就留下这点。”

　　人在无语的时候可能真会笑出来，他现在就是个例子。

　　见他原地又翻白眼、又活动颈椎，相原忽地纂住他的手腕一番，“不小心”地翻折了他的小拇指，茶碗往手心一放，坦然道：“我想起来个事，外带的话，茶碗的钱你得给我。赏金嘛，自然是你师父验完货再给。”

　　原本的身高体型优势，在轻敌后瓦解。

　　相原一句验货后给赏金，颇有正大光明、童叟无欺的意味。

　　他想着这人贪财，也不见得敢戏弄师父，这粉末的可信度确实提升了不少。

　　手里的粉末不敢再撒出去，为了维持平衡，他身子被迫往下压了不少，嘴巴撅着，挤出“嘶”、“嘘”的声音。

　　这个形态过渡之后，应该是要开口问候相原家人了，相原关切道：“怎么了？你突然这什么姿势？”

　　随即放开他的小拇指，讶异得略显做作：“不好意思，没想到你是硬汉风格。早点提醒我多好，我这人反应迟钝的。这样吧，既然我招待不周，茶碗钱就给你打个折，600块，我只收现金。”

　　铁拳是按耐不住的，人却是从刚刚开始就有点晕乎的。他瞥了一眼香炉，应该就是那个破香的问题！每次来都不对劲。

　　他也懒得继续扯皮，用茶台反向借力，身形略有摇晃地往店外走。回到车上缓了一会，大师兄又来电催他赶紧回去，对着门口欢送贵宾的相原留下一个凶狠的表情，便也离去了。

　　“钱我就记你师父账上了。”相原的声音也被甩在车后。

　　当他小心翼翼地把那碗“石照”端到师父面前，添油加醋指控相原的恶劣行径时，他师父只是把鼻子凑近嗅闻，随手拿旁边的开水冲了进去。

　　师父吩咐给相原转账，又让他不必再去相原那里了，对接的任务由一位还算机灵的师弟接替。从那一刻开始，他的职责变成了采买。

　　这到底是办好了还是办砸了？怎么钱也转了，职位却变低了呢？

　　在他委屈不解时，师父把茶杯推到他面前，淡然道：喝吧，核桃粉，补脑。你不够格，让你师弟去。

　　而相原这边，赶上饭点，正在小面馆嗦面。手机收到一条银行提示到账的短信，有零有整，零头刚好是600。

　　她对面的人也接起了电话，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缺觉的男人：黑眼圈配上耷拉的眼皮，边接电话边吸溜冰美式。

　　男人放下手机，用手搓了搓脸，笑道：“还挺顺利，以后就是我跟你对接了，终于不用上夜班了。”

　　相原微微点头，埋头嗦面。

　　他叫顾孟，是近几个月总缠着相原一起吃饭的怪人，也是正统道门——会元派的弟子。

　　昨晚，在相原知晓「契约」之后，没几分钟功夫，他就跑来店里约饭。还顺便摊牌了自己身份，说是石照安排的。

　　这一点，相原自然是存疑。

　　他们这一行，对‘巧合’这个概念的理解，是建立在术数之上的。万事万物背后的联结，除了自然规律，还有人为推手。

　　想了解真相、获得信息，对方什么身份，什么目的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虽然各自心里都揣着小九九，但短期目标如果一致，就还可以接触。

　　何况，一个太过坦荡的聪明人，放在眼前的危险，远比让他暗中行动要小得多。

　　顾孟举起筷子又放下，嘴角根本压不住：“不过老原啊，你没事耍三师兄干嘛？他那心眼儿得用显微镜才能找着，事事儿一男的。”

　　“你也够损的，在店里折腾完，又让带回去核桃粉，杀人诛心呐你！哈哈哈！”

　　相原早就习惯了这位开朗的话痨。他不需要相原过多回应，自己就可以一直讲下去。

　　他自己笑了一会，突然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道：“哎，你说，师父是不是早就知道咱俩的关系？不然怎么安排我跟你对接呢？”

　　“饭搭子关系？”

　　“跟你说正经的呢，什么饭搭子。咱俩这交情，到你嘴里就是个这？”顾孟嫌弃地边翻白眼边往后靠。

　　“有没有可能，是看你能力强呢？”相原擦了擦嘴。

　　就算没见过，平常也总听顾孟念叨这群师兄弟的脾性。

　　戏耍三师兄、核桃粉，再结合用“假石照”传递已经知道契约的信息，不过是在跟他们师父表达：可以合作，但帮手不能碍手碍脚。

　　不管知不知道顾孟和自己的关系，换成顾孟都是比较合理的选项。这些顾孟其实很清楚。

　　“这话爱听。绕这么大弯子，不就等你夸我呢，赶紧，再多说几句。等会估计那什么「窥梦人」要来，昨晚上我看见她了，还送了她一个‘小礼物’。”顾孟说着还有些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