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启蒙 窗帘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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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半掩，沈攸在地毯上摆弄着积木。王姨在一旁看着。
林知将沈正豪叫进书房，关上门。
把离婚协议推到桌面，声音平稳：“不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你父母的态度，这三年，我看得明白。”
沈正豪握着笔，指尖微微发紧，低声道：“他们只是担心往后日子太难，没有恶意。”
其实这话说完，沈正豪自己都觉得有点站不住脚，但硬着头皮还是说了
“他们的担心是真的，但他们一直在劝你抽身也是事实。”
林知抬眼，“攸攸的路还有很长，需要有人坚定不移站在他这边。如果你作为父亲始终都在摇摆，这件事耗下去，对所有人都是折磨。”
“我知道，刚开始你是很称职的，但自从升职没成功之后，你就一直不在状态，我生儿子的时候你才二十六岁，我清楚，这个时间段是事业上升期，但是结婚前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的，在孩子这方面，即使是工作再忙，也不能马虎的。”
“好几次，我去学校上班时，让你有空的时候顾着点，别就算是回家了，也是待在书房处理工作，你有多少次是叫王姨来带儿子的？不是只有你的事业重要，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上班，更多的事我就不说了，你自己应该也清楚的。”林知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我们之前的相爱是真的，但是这几年你的摇摆不定，也是真的，你父母老是让你趁早脱身，明里暗里的暗示你，而且也没打算避开我，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正豪，既然事业和家庭的平衡你实在处理不好，那就没必要再继续为难自己”
“这样下去，不光你累，我也累。现在你既没尽到父亲的职责，丈夫的，儿子的你也没尽到”
“前几年是我对你的认识还不够全面，也许是你自己都不够成熟，很多问题出现的时候你都只会回避，我没办法看着我们就这样彼此消耗，到最后两败俱伤”
“我也没法做到让攸攸在这样不健康的家庭里长大。”
“所以，我们散了吧”。
“你仍然是攸攸的父亲，这一点是变不了的，在他成年之前你也有一定的义务，其他的就不多说了，从恋爱到结婚这几年我也没有后悔，只不过如今，好聚好散，对你我都体面”
听完，沈正豪喉结滚动，呼吸变重。
父母日复一日在耳边的劝说、旁人的闲话、每次带孩子就医的麻烦，堆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才二十九岁，还没办法笃定地扛起这漫长一生的重担。
在很多时候，人都是有私心的，哪怕是最亲近之人。
也许就像林知说的那样，他遇到问题最先想到的就是回避，因为他知道他不管哪边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沈正豪闭上眼挣扎了几秒，拿起笔“抚养权归你。其余写进协议里的内容，我会遵守的。”
落笔时声音很轻
他不是不想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只是，如今他好不容易又再一次有了晋升的机会，不想失败，也不能。
一边是事业，一边是家庭，他没办法像林知一样稳定的只上几个小时的班，就能回家陪沈攸，他需要到处出差，参加各种饭局，奉承领导，为了升职做准备。还要一边应付着爸妈那边的各种琐事烂账。
他不想别人在背后指点议论，他高攀，他没能力，更不想另一边时时被父母软磨硬泡的想让他趁早脱身。
如今，只不过是林知先戳破了这个只剩薄薄一层的窗户纸，他心底竟然莫名松了一口气。
林知了然，平静的与沈正豪略显局促的眼睛对视，而后开口：“好”。
次日，办完相关离婚手续之后，林知和沈正豪，好聚好散。
————
沈攸只模糊的记得，那天爸爸妈妈起得很早，而且晚上爸爸睡了只有别人来才会睡的房间。
没有和妈妈一起睡。
像是在梦里，妈妈亲了亲他的额头，跟王姨说着什么，等他醒来，家里就只有王姨和他了。
吃完午饭，妈妈才回来，但爸爸没有出现。
过了一段时间，沈攸才明白，以后爸爸都不会回来了，但妈妈说，爸爸依旧是爸爸。
————
其实，沈攸很早就知道自己跟别的小朋友不一样。
因为他们很热的天可以不用涂防晒就穿短袖出门，而且不用戴黑黑的眼镜就能看清楚东西，他们的头发是黑色的，和爸爸妈妈的头发是同一个颜色。
他们可以跑得很快，不用担心眼睛看不清撞到桌子，不用眯着眼才能勉强认清人脸。
寒露时节，微风从纱窗穿过，顺带着桂花的香气。
林知抱着沈攸坐在沙发上，刚讲完猴子捞月的故事，落日的余晖透过纱窗从半掩的窗帘映射进来。
沈攸抬手，眯着眼望向窗外的落日，小声问：“妈妈，为什么阳光照过来，我的眼睛会疼？别的小朋友不会？”
林知伸手，轻轻护住他雪白柔软的发顶，声音平缓，“因为攸攸身体里，少了一点点保护皮肤和眼睛的‘颜色’”。
说完轻轻摸了摸沈攸的头，从容不迫的回答：“大多数人的身体里有这种颜色，像一把小伞，挡住太阳刺眼的光。攸攸没有这把小伞，太阳光线落在皮肤上、眼睛里，就会觉得刺眼，皮肤也更容易晒伤。”
说到这林知缓缓补充：“不过，攸攸，你记住这不意味着你比别人脆弱，只是你的身体上需要比别人多注意一些东西而已”。
“不过，为了让自己不受伤，我们出门要尽量躲避强光，待在树荫下面，在家里也要记得拉纱帘，保护你的眼睛哦，等你再长大一点，妈妈会再带你去医院，让医生叔叔给你配一副眼镜，帮你看得更清楚。”
“不过我知道攸攸一直是个很棒的宝贝，一岁带你做眼球震颤矫正手术的时候医生叔叔都夸你听话，妈妈特别骄傲呢。”
沈攸眼睫扑闪：“妈妈也是最棒的妈妈！”
不过紧接着
沈攸小小的手指绞着衣服边缘，脑袋微微低下，肩膀轻轻耸着，小声问林知：“妈妈，那别人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啊。”
“攸攸怎么会这样想，每个人本来就不一样啊，有人跑得快，有人会画画。只是攸攸需要多留意阳光，仅此而已。如果别人觉得你奇怪，那是因为，他们知道的东西太少了，攸攸不要因为他们的话，让自己难过，伤心。”
听到这个问题，林知莫名心疼
不过林知紧接着眼尾轻轻舒展，摸了摸沈攸的头，“但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的耳朵很灵敏呀，每次妈妈还没走过来，你就知道妈妈来了，这一点妈妈就比不过你呢。”
————
次日，如往常般。
沈攸小小一个，安分的坐在靠窗边不远的小沙发上，听着林知念着小故事大道理。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家属院里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桂花树下打闹着，玩角色扮演的小游戏。
整个家属院充满了生气。
张晓早就听爸爸妈妈说起隔壁的林姨，有一个小哥哥，据说长得很好看，但是却很少有人见他出门。
在张晓眼里，他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一下子说模样长得好看，一下又叹气说什么不容易。
不过听到好看，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因为周边能一起玩的男生只有这么讨人厌了，总是每次在院子里窜来窜去，甚至在地上打滚，玩泥巴，有一次还往她脸上抹，从那之后，她宁愿一直待在家看动画片，也不愿不和他们玩。
不过好久没出去玩，憋了一股气的张晓，在知道到林姨有个长得好看。不喜欢出门的小哥哥后，就满心期待，想找机会和他玩。
她下意识莫名觉得，这个好看的小哥哥肯定和别的男生不一样，说不定以后就有新玩伴了，所以趁着爸爸妈妈这次要去林姨家做客，撒娇了好久，终于被父母一起带了进去。
刚进门，跟林姨打了招呼后，眼睛不由自主的朝沙发上的身影望了过去，“好白，像雪一样白，脸长得也好漂亮”张晓呆呆的站着，心里不由自主的浮现这个念头。
过了好一会儿，张晓才反应过来。这就是爸爸妈妈说的，好看的小哥哥，真的好好看啊。
比最近看的动画片《大耳朵图图》里的小美还要漂亮。
小孩子的心里，没有多余的想法，讨厌和喜欢大多全靠本心，辨别美丑的能力，也像是本能般。
大多数人，对美丑的观感都是很直接的，张晓也不例外。
回神过来后，便急忙跟爸爸妈妈开口“我想去沙发上和小哥哥玩，可以吗？”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们，生怕他们不同意似的。
林知在旁边满脸笑意的看着全程，被张晓活泼机灵的小表情逗到了，不禁柔声道：“晓晓去吧，正好小哥哥也想要个玩伴呢。”
说完，和张晓父母对视一笑，眼神中带着些许宠溺。叫上二人去另一边谈事了，同时还不忘叮嘱沈攸和张晓好好相处。
听到林知叫他，沈攸这才注意到，身边多出来了一个张晓。
因为教工家属院许多妈妈的同事常上门来找妈妈谈论事情，沈攸早已习以为常了。
再加上眼睛本就看不清人脸，大多时候他都坐在属于自己的小沙发上，玩着外公前不久送给他的小木琴。
至于张晓，沈攸看向旁边多了个比他矮一点的小人，白色的眼睫不自主的颤动着，微微眯眼努力辨认了一番。
在确认自己记住这个小玩伴的特征过后，小脸一本正经的介绍道：“你好，我叫沈攸，今年4岁了，你呢？”
张晓被沈攸一开始就自我介绍震惊了一会儿，才照葫芦画瓢的开口“你，你好，我叫张晓，今年3岁了。”说到最后几个字脸都憋红了
在她小小的脑袋里，至今还没遇到过这么漂亮，这样特别，还很有礼貌的人。
平时和新的小伙伴玩，一般是直接开始，至于名字也是玩闹中，通过其他同伴介绍到的，像沈攸这样式的，还是第一次见。
所以，她一边偷偷瞄着沈攸的脸，一边打掩护似的，看着沈攸手里的木琴。
过了一会，磕绊着开口“沈，沈攸，你比我大，我可以喊你哥哥吗？你，你长得好漂亮，就像洋娃娃一样漂亮！你手里玩的是什么啊，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沈攸一时间被张晓问得慢了几拍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嗯，可以的。谢谢你？手里玩的是木琴。”认真回答到
话语中，张晓不由自主的直盯着沈攸浅淡的灰蓝色的眼睛。
脸颊忍不住泛红“哥哥，你的眼睛为什么和我的不一样啊，好漂亮，睫毛也是白色的诶，你是不是有魔法啊，像故事里的小精灵一样！”
“因为我身上比你少一些颜色，没有魔法的。”稚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
似乎不太擅长被如此追问，沈攸凭着身体记忆，去不远的玩具箱找了几个益智玩具送到张晓手上，“这些我觉得挺好玩的，妹妹你可以试试。”说完小手又拿起木琴继续摆弄着。
沈攸对这个挺开朗的小伙伴印象还是挺好的，其中给他印象比较深的，是头上别了好几个水果的发夹，颜色很是鲜艳，这对他很友好，
平时如果来的人多了，还是得花好一会功夫才能辨别清楚来人，虽然大多数时候听声音也能分清楚，但是遇上一连几个人同时开口，身型都差不多的时候就不行了。
但张晓除了圆圆的脸，
“你头上戴的发夹也很好看。”沈攸真心觉得并开口说
说完，没注意到另一边的张晓眼睛瞪得大大的还愣在原地好一会儿
自己又安静的继续玩着木琴了。
张晓好像意识到了，这个小哥哥话不太多，不过内心莫名觉得，跟他待在一起很舒服，而且还夸了她选了好久的发夹欸~
果然不像其他男生一样只会说她臭美。
（其它男生内心os:冤枉啊！你是单纯讨厌我们吧。没招了，女孩的心思果然难猜，还是继续玩泥巴吧。）
不过小孩的世界就是很小，不一会儿的功夫。张晓的注意力便被沈攸给她玩的玩具转移了。
另一边，林知和张晓父母才讨论完，移步去客厅一看，只见两个小家伙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各自玩着自己手中的玩具，氛围祥和极了。
“很难得我家晓晓这么安静呢，平时要么是出去找小伙伴打闹，要么在家，边看着动画片边模仿着里面的小人呢。”
“看来和攸攸相处得很不错呢。”张母说完与林知眼神交汇了一下，随即都露出温柔的笑。心底像达成了某种共识一般。
晚饭过后，林知将客送出门，而后知会王姨可以先回家休息几天，因为自己这几天没课周末可以不用来帮忙看顾沈攸了。
王姨爽快答应，笑着跟林知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林知挥了挥手，目视王姨离开后转身便走到沈攸身边，一把把将他抱起，带到书房，坐在桌前开始给他读今日的故事，如往常一般。
快结束时，林知将视线与沈攸持平，轻柔开口：“攸攸，今天妈妈与张叔叔和宋阿姨在书房的时候，你跟晓晓妹妹相处得怎么样啊？”
“挺好的，妈妈，不用担心我。妹妹很有礼貌，积木比我玩得要好一点。不过好像不太会玩木琴。”沈攸冷萌着一张小脸，一字一句清楚说到。
林知瞬间被萌到了，忍不住上手摸了摸沈攸的小脸，顺带轻轻捏了捏，手感还挺好~
“妈妈想告诉你，过几个月，攸攸就该去上幼儿园了，到那时候，里面会有许多像晓晓一样的小伙伴，过段时间，妈妈会带你去戴叔叔那边检查一下眼睛，重新配一个眼镜。”
“到时候在幼儿园，妈妈不在你身边，攸攸会害怕吗？”
“不怕的，妈妈，我已经长大了，你可以安心去学校上课的，前段时间，文进哥哥，还跟我说，很难在学校下课时间找到你，他想叫我跟你说，让你记得看他的课题方向呢”
虽然沈攸不懂什么是课题方向，但凭着记忆里马文进一直在他耳边说，他早就记得很清楚了，就这样萌萌的照搬马文进的话说给林知听
小小年纪，就操起大人的心
沈攸皱紧小小的眉头，语重心长继续开口“妈妈，你要好好工作啊。”
听完，林知倒没想到马文进这个带了挺久的学生，还在自己儿子这打小报告。
林知清淡柔和的眉眼，眼底一下子漾开笑意，忍着没有笑出声，嘴角却悄悄翘高。
她静静望着沈攸，眼里盛着细碎温柔：
“攸攸，还真是个小大人了，妈妈听你的，会好好工作，不过你也要记住妈妈之前跟你说的话哦，室外带好帽子，穿好衣服，做好防晒，墨镜也别忘了戴……”
不等林知说完：“妈妈我都知道的，不用担心。”沈攸与林知对视着，小脸一本正经，奶声奶气的朝林知说。
夜已深，窗外的桂花树上，几只鸟儿停靠着，月色透过纱窗照进屋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启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