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落安》砚辞川

7、晚风落安 他会厌烦我

　　走廊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秋天凉凉的气息。
　　我缩在人群侧边，脚步放得很轻，胳膊一直刻意贴着身体，不敢大幅度摆动。衣袖严严实实盖着纱布，可我还是莫名紧张，总怕风一吹、动作一大，就会露出什么不该露的痕迹。
　　身边的同学闹闹哄哄往前跑，人声乱糟糟堆在耳边，压得我胸口发闷。我习惯性往最边上靠，肩膀微微弓着，尽量让自己不占地方，不被人注意。
　　沈从择一直走在我旁边。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就只是步子慢了很多。原本他走路很快，几步就能走到队伍前面，可今天他一直和我平齐，不远不近，刚好卡在我外侧。
　　有人从后面冲过来，差点撞到我的肩膀。
　　我吓得下意识一缩，还没来得及躲开，沈从择的胳膊就轻轻往外挡了一下。
　　动作特别自然，像是随手一带，连停顿都没有。
　　撞过来的男生愣了愣，挠挠头说了句抱歉，就往前跑了。
　　我攥着衣角的手松了一点点。
　　全程没有人觉得奇怪。大家都觉得沈从择脾气好，顺路挡一下只是顺手。
　　只有我知道，那一下挡得刚刚好。
　　刚好护住了我，也刚好避开了我的小臂，没有碰到我的伤口。
　　我小声说：“谢谢你。”
　　“没事。”他目视前方，声音淡淡的，很平和，“人多，看着点路。”
　　语气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和他对班里任何一个同学说话时一样。
　　我低下头，跟着队伍慢慢走到操场。
　　阳光晒在身上有点热，我不太敢抬头，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操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整齐的队列、广播里响亮的音乐，所有明亮热闹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局促不安。
　　我站在队伍末尾，手脚僵硬，做操的动作放得极小，几乎只是轻轻抬手、弯腰，不敢舒展，不敢幅度太大。
　　每一次抬手臂，伤口都会隐隐扯痛一下。细微的、闷钝的疼，一直提醒我早上发生的所有事。
　　我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我怕沈从择后悔。
　　他看见了我最糟糕的样子，知道了我最不堪的秘密。他现在对我好，帮我遮掩、帮我圆谎，是不是只是一时的善意？等他厌烦了，是不是就会和别人一样，开始避开我？
　　一整节课间操，我都心不在焉。
　　解散的时候人流更挤，大家一窝蜂往教学楼涌。我被夹在中间，呼吸有点乱，脚步也乱，只能被动跟着人群走。
　　下一秒，手腕外侧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温，只是指尖擦过，没有抓握，一点都不算触碰。
　　是沈从择。
　　他依旧没有看我，只是微微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跟着我走。”
　　我下意识顺着他的步子。
　　他走得稳，步子不快，刻意迁就着我细碎的脚步。身前拥挤的人潮好像自动绕开他，我跟在他侧后方，居然一点都没有被碰到。
　　短短一段路，我紧绷了一整节课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
　　回到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还在走廊打闹，教室里很空。
　　我刚坐到位置上，桌边就落下一瓶温的矿泉水。
　　是沈从择放在我这里的。
　　“喝一点。”他随意道，“别一直憋着气。”
　　我看着那瓶水，指尖微微发烫。
　　班里所有人，他都一视同仁。有人借笔、有人问作业、有人找他帮忙，他都会温和回应，从不拒绝。
　　可从来没有人，会像这样，注意到我憋气、注意到我紧张、注意到我不敢呼吸。
　　我捧着矿泉水，小声道谢。
　　他嗯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书本，和平常一样低头学习，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盯着桌角的水瓶看了很久。
　　水是温的，刚好入口，不烫不凉。
　　我不知道他是特意提前晾好的，还是随手拿的。
　　我只知道，今天从早上到现在，我所有慌乱、所有破绽、所有快要藏不住的崩溃，全被他一个个悄悄接住了。
　　我垂下手，轻轻贴了贴衣袖盖住的伤口。
　　心里又慌又软。
　　我真的很怕。
　　怕哪天他不想再帮我藏了，怕哪天他看见我还是这样糟糕、还是这样病态，就不愿意再理我了。
　　我只能乖乖坐好，尽量安分、尽量安静、尽量不惹任何麻烦。
　　只要我乖一点，或许，他就不会讨厌我，不会丢下我。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