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雨下得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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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
陈述刚收了伞，甩着伞上的雨水，赶到高铁站。看着站台外的水幕，他不由得想起几年前江理送他回宿舍的那个晚上。
江理前不久给他发了请柬，说他要结婚了，在潮汕老家办婚礼，问陈述打不打算来参加。
那会陈述在加班，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一个“来”。
陈述上了高铁，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水痕，脑子里还想着之前的事情。
那晚也是这么大的雨。
陈述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越下越大的雨，盘算着是现在就拿书包挡雨跑回去还是等雨小了再跑好一点。
他今天没带伞。上次借给室友周浩的伞忘了问他要回来，再加上走的时候云确实没有多少，他便没有带。
正当他纠结与懊恼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陈述？”
是他们班之前的班助，管院的传奇人物，江理。
陈述那会总是喜欢在下课的时候去找他问问题，看着他看题时垂下来的睫毛，然后在他答疑完毕时飞快地走掉。
不是因为急着走，而是怕他看见自己脸红的样子。
陈述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从江理身上传来的温度，以及那阵混着雨水和茶香的，他特有的味道。
后来陈述有试着复现这种味道，但始终没有成功。而江理留在公寓里的那件衬衫，江理也没有想拿回去的意思，不知道是希望陈述留着，还是单纯忘在这里了。
那会的陈述太傻，傻到没发现江理嘴上说“顺路”，回去的时候却走的是反方向。
乘务员推车的声音打断了陈述的思绪，他要了一杯美式，从兜里掏出来两颗大白兔奶糖。
这个习惯也是从江理那来的。
那时候陈述还不喝美式，但是江理喝。
他约江理到星巴克，说要请他喝咖啡。
陈述看着江理喝美式，留下杯沿的一小点湿润。
陈述忽然有一种冲动。
“……学长。”
“嗯？”
“我能尝一口你的美式吗？”
江理把咖啡杯移到了他面前。
陈述就着他喝过的那边喝了一口，心虚得心跳都有点快，结果刚尝了一口就被苦到了：“好苦……”
他的脸皱了起来，猛吸了自己的抹茶星冰乐一大口。
江理看着陈述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给他：“呐，缓缓。”
“谢谢学长。”陈述接过奶糖，又把自己的星冰乐挪过去，“学长你试试这个，甜。”
江理就着他送过来的星冰乐喝了一口，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太甜。”
“很甜吗？”
“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那学长为什么还随身带糖？”
“怕低血糖。”
“啊。”陈述眨了眨眼，没想到这样的答复，愣了一小会，才小声道，“……学长平时都不好好吃饭的吗？”
“有时候比较忙。”
陈述不讲话了。
后来和江理同居后，陈述才发现，江理其实有胃病，床头柜总是放着胃药，是不好好吃饭导致的。
再后来，陈述才知道，其实江理不是喜欢吃苦，他只是习惯了这个味道。
不过也是，谁会只喜欢吃苦呢。
和江理同居那会陈述搬出了宿舍，也巧，江理租的那间房是两室一厅，因为一房一厅的太抢手了。
听到这个后陈述马上说:“学长，我和你合租呗？”
“怎么忽然想着合租了？”
“舍友太吵了，打扰我学习。”陈述答得很快。
江理看了他一眼，看得陈述有点心虚，不过他还是答应了:“好。”
后面周浩听说了这件事，说他“重色轻友”。
周浩始终不知道陈述喜欢的是一个男生，陈述也没和他说，只说是喜欢上了一个学姐。因为周浩是一个直男，纯直。
陈述跟周浩胡诌说自己在和学姐合租，江理知道了这件事，笑他:“你的学姐在哪呢？”
“哎呀，学长——！”陈述佯装生气地瞪他，看起来却软乎乎的，毫无威慑力。
有一次周浩去他那里串门，说是串门，其实是想看看陈述口中那个所谓的学姐到底长啥样。
“诶，老陈，你那个学姐到底长啥样啊……卧槽？”周浩刚进门，看到江理，不由得愣住了，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呃，我找陈述。”
陈述闻声过来，周浩转头拉着陈述到门外：“你不是说你和你学姐住吗？那个男的是谁？”
“他是我学姐的哥，大舅子。”陈述朝他解释，“我学姐很忙的，平时她哥就在这里帮她照顾她那盆薄荷。”
“噢噢噢，大舅子。”周浩点了点头，“那你学姐啥时候回来？"
“八字还没一撇，她回来还要和我报备吗？”
“嗐，老陈你不行啊，这么久都没追到。”
“去你的。”
在糊弄完周浩后，陈述回到公寓，看见了靠在门框上的江理：“大舅子？”
“哎呀，哥——”陈述拖长了声音。
江理的嘴角勾了勾，声音却听起来没有起伏：“你学姐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别提了——”陈述凑过来，朝着他笑，像一只偷了零食的小狗。
江理捧着他凑上来的那张脸：“下次记得提前说一声。”
“嘿嘿，好。”陈述顺势在他的手心蹭了蹭。
“你在走廊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什么‘和大舅哥打好关系，反正后面都是一家人’之类的。”
“这句话是实话啊，反正我们后面还是一家人的，对吧哥？”
江理看了他很久，最后开口：“叫学长。”
“好吧，学长。”
要是陈述没有笑嘻嘻地走开，或许还能听见江理那声很轻的叹息。
陈述还记得自己等江理回来的那一天。
江理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晚到陈述都快要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陈述不知道江理到底是看了自己多久才下定决心的，只知道自己是被唇间柔软的触感弄醒的。
“唔……学长？”
江理刚要抽身，又被陈述揪着领口拽了回去：“学长……刚刚那个是我初吻，学长要补偿我。”
江理愣了一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学长，我醒着呢。”
“那你别后悔。”江理说完，又低头，这次的吻不像是试探，更像是一个确认。
陈述用行动回复了那个吻，他把江理拉得更近了些，将舌尖探了进去。没有什么技巧，全凭着本能。
“……你真的是初吻吗？”吻毕，江理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红。
“是啊，学长你赚了。”陈述笑着答。
江理似乎要说什么的样子，但是又没说出口，只是把他揽得紧了些：“睡觉。”
现在想来，他那时没说出口的应该是“我也是”。
更后面的日子，也便是陈述一直在怀念的日子。
他们没有说”我们在一起了“，但是做的事却完全不输情侣。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
那一回江理喝了点酒。回家的时候脸都是红的。
江理一进来陈述便闻到了他的味道，混着一点酒味。
“学长？”
“嗯……刚刚有饭局。”
江理其实并不是很醉的样子，走路也很稳，只是他的动作让陈述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喝大了，但是喝大了手又没这么稳。
“……学长。”陈述有些不知所措。
“让我靠一会……”江理往他肩窝蹭了蹭。
看着这个与先前完全不同的学长，陈述心里一动，忍不住亲了他露在外面的后颈上的那颗痣。
江理也没拒绝，由着他亲，陈述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把江理按在沙发上的时候，陈述的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但是看到江理在他身下眼尾泛红的样子，他有点忍不住了。
“学长，可以吗？”
“嗯。”
由于是第一次，陈述的动作有些生涩,手也在抖:“学长……你疼不疼？”
江理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拉得更近了些，又被他带起的幅度惹得哼了一声。
陈述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某根弦完全断掉了。
后面的事情陈述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江理隐隐约约的呜咽声，他攥着床单的模样和他抓自己后背时的力度。
到第二天醒了，陈述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哥……”看着背对着他换衣服的江理，陈述试探地开口。
“嗯。”
江理这次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陈述看着他背上斑驳的痕迹被盖住，忍不住开口。
江理笑了笑，很浅，但是尾音是上翘的：“怎么？要我负责？”
“要。”
“上我还要我对你负责，什么道理。”江理回头看他，眼神无奈又好笑。
“……那我对你负责。”陈述声音很闷。
江理系扣子的手顿了顿，微微侧过身对着他：“你先把自己顾好。”
陈述把头埋在他胸口：“哥你才是，不好好吃饭。”
“……头，让我穿衣服。”江理在他脑袋上揉了揉，然后轻轻把他的脑袋挪开。
陈述有些不舍地看着他身上的痕迹被衣服盖住，江理的衣服扣子还没扣完，旁边的手机就响了。
“喂？”江理接起电话，“嗯，阿爸……”他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就往卧室外走了。
陈述听不懂他讲的什么，只知道他讲的应该是潮汕话。
他至今都听不懂潮汕话。
那天陈述看着江理的背影好一会，才转身去厨房给他做早饭。
后来江理毕业了。
江理毕业典礼那天陈述去看了，但是没凑上去，只是看着江理的父母围着他。他没敢过去。
当晚的江理很主动，主动到陈述感觉有点不真实，吻得比平时更深，抱得比平时更紧，仿佛要把自己整个嵌进去。
陈述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转念一想以后他们就要异地恋了，大概是因为他舍不得。
他不知道在他睡着后江理看了他多久。
第二天陈述醒来后就没看见江理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只看到茶几上江理留的纸条：去深圳了，勿念。
为什么是深圳？明明做生意广州也可以吧？
陈述在聊天框打了这行字，又删掉了。
月底陈述去交房租，才发现江理已经替他把这学期的房租都交完了。
陈述给他发消息：“哥，你不住怎么还续房租？”
江理回他：“反正你要住，顺手续了。”
陈述傻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胸口。
后面的几天他也时常发消息给江理。
“哥，今天我午饭出去试了一家新的店，好难吃。”
“嗯。”
“哥你在干嘛？”
“在忙。”
“哥……”
陈述后面仔细看，才发现每次话头都是自己先挑起来的。
陈述生日那天刚好在寒假，陈述没有告诉江理，偷偷定了票到深圳去。
“哥，我在你公司楼下。”
“？”江理回了个问号，不一会就下楼了。
“哥，我好想你。”
“……你来这里干嘛，我礼物给你寄过去了。”
“我又不是来要礼物的，我想见你嘛。”
江理下意识想把手放在他脑袋上，又缩回去了。
“哥你是不是想摸我头？”陈述笑嘻嘻地把脑袋低到一个方便他摸的位置。
“……人多。”江理移开了视线。
“噢，哥脸皮薄。”
等到江理开车送陈述去吃饭的时候，在停车场，江理揉了揉他的脑袋，很轻。
陈述被他揉得眯了眯眼，凑过来吻他，舌尖探进他嘴里，在交缠的间隙含糊道：“……好想你。”
江理没躲开，只是闭着眼，回应着他，手还搭在他后脑勺。
直到两人都喘不上气了陈述才舍得分开，江理拍了拍他的脑袋：“去吃饭。”
陈述乐呵呵地跟着他下车了。
江理很熟练地拆开塑料包装，拿着茶壶烫了一套餐具给陈述，然后又开始烫自己的，仿佛做了无数次。
江理没让陈述点菜，但是点的都是陈述爱吃的。
“哥，你是不是把我爱吃什么都研究了一遍？”
江理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菜夹到他碗里：“吃饭。”
饭后江理送陈述回酒店，期间江理看起来似乎想要开口，但是又没有讲。
到酒店，陈述拉着江理进来坐，江理大概是想了很久，才开口：“陈述，我们分开吧。”
陈述想说很多，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先说哪句好了，只是低头，小声问他：“……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就不会说这个。”
“不是，可能会晚一点……但是总得说清楚……”江理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了一会，“……对不起，你值得更好的。
“送你的那个礼物，你记得收。”
陈述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从沙发走到阳台，又过了好一会：“……那你走吧。”
第二天陈述一个人回了广州。他抱着江理留下的那件衬衫，第一次觉得这个公寓有点空。
后面陈述收到了江理送的礼物，一盒凤凰单丛，还有一对青瓷茶杯，冰裂纹。
陈述生日当天原本是在家的，然后收到了一份蛋糕，是江理送来的，不是很大，上面写着“生日快乐”。
“哥你几个意思……”陈述很委屈。但是感觉不妥，又撤回了这句，又找补：“都分了……还给我送蛋糕。”最后把两句都撤回去了。
江理回复得很快：“你过生日啊，分手了也是这天生日。”
哥你真的是……
陈述打完字又删了。
他不会知道屏幕另一边的江理也在打字：陈述，你骂我吧。
然后也删掉了。
美式里的大白兔溶得差不多了，陈述喝了一口，甜的，带着咖啡味。
他看了一眼手机，播放的歌随机到了蔡健雅的《Letting Go》。
当初陈述不懂，后来他现在比当时的江理还大了，才恍然。
陈述以为他们的关系是永久，江理认为他们的关系是临时，等到两人最终核对，才发现了彼此的隐藏条款。
江理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我喜欢你”，甚至没有说过“我想你”。因为他是个商人，而口头约定同样有约束效力。
而这个约定从始至终都没有成立过。陈述甚至说不出一句“你答应过我的”。
哥，你真的很自私，也真的让人恨不起来。
陈述下了高铁，外面没下雨。
婚宴上都是讲潮汕话的人，陈述听不懂。
江理穿西装的样子很好看，好看到陈述忍不住多喝了几杯酒。
“新婚快乐，学长。”陈述在江理下场敬酒的时候说。
他和陈述碰杯，他的新娘在旁边笑着。
陈述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了，有点头晕，也不知道江理是怎么找上来的。
“哥……不，学长？”
“你喝多了。我叫车送你回酒店。”
陈述拽着他的衣角：“学长，既然你来了，那我就问问你，你还喜欢我吗？”
江理没有回答，反问：“你呢？”
“我肯定还喜欢你啊。”陈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了，“学长，你就告诉我，给我一个答案。”
江理沉默了一会：“……你放过我吧，别问我这个了。”他的语气带着少见的求饶意味。
“……我知道了学长……新婚快乐。”陈述的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笑，“学长我自己叫车就行，你回去吧。”
江理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回去了。
陈述一个人走到便利店，买了一瓶美式，直接喝了。
很苦。但是又有种说不出来的解脱感。
江理还喜欢自己，但是这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都已经分开这么久了，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