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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淮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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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的风很暖,阳台盆栽里的树叶似乎随着清风摇头,洁白的云朵混着蓝色的背景层层堆叠。
伴随着衣柜被打开的声音,易茗拿出了一件黑衬衫和一条黑裤子,木制衣柜有了些年纪,时不时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里面的衣服清一色都是黑的,少数几件其他颜色的被放在内层。
易茗穿好衣服,头发随意的扎了个马尾,打开冰箱拿了一个面包,平时习惯性不吃早餐,今天易茗实在饿的胃疼,随便对付一口。穿好鞋,拿起钥匙锁好门,走出了小区,一气呵成,这样的生活易茗过了六年。习惯了早上邻居张爷爷在晨跑的影子,或是林允兰几位老奶奶在枣树下闲聊。有时候易茗没有听见声音,没看见人都会有些不适应。
刚走出小区,易茗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就往纹身店走,易茗的那辆小电驴昨天晚上因她太困忘记充电了,易茗突然开别的车还有些不适应,纹身店离她家还算近,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易茗将车停好。从口袋里摸出店门钥匙,抬眼就看见店门口站着一个人,易茗没有多管,绕过那个人就打开店门的锁。
厉鸣阡拉住易茗的胳膊,说道:“易茗,几年前你忽然就玩起了失踪,把我们哥几个拉黑了,现在能不能给我个解释。”语气有些急切和生气。厉鸣阡从易茗15岁就一直跟她混,那是厉鸣阡也是靠打架唬人吃饭,有时就去网吧打打游戏,赚外快。后来因为一次他被小卖部老板追,因为他没钱只能逃单,被易茗看到了,易茗替他付了钱。后来12岁的厉鸣阡跟着易茗走了一年又一年。
“所以呢?厉鸣阡,解释就是我想走,我不想干了,够吗?”易茗抬头看厉鸣阡,眼神透露着平静,拿开厉鸣阡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走了进去。
“当年我不告而别,是我不对。但我没得选择,厉鸣阡。”易茗先去洗了个手,给厉鸣阡倒了杯茶,店里有些乱,昨天晚上易茗没收拾就回去了,墙上贴满新旧稿纸,各色手绘图案层层叠叠,戴上手套,她开始把东西收拾好,扫了个地。
厉鸣阡顿时感觉有股火烧了上来,说道:“易茗,你知道我怎么找到你的吗?你知道我为了找你托了多少关系,你知道我们几个以为你出事了吗?!”越说越生气,厉鸣阡拿起水杯就想摔,但想起什么放了下去。伴随着起伏呼吸声。收拾完后,易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看了一眼厉鸣阡,默默递了根烟。
“如果你怪我,就怪吧,我一句不还嘴。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往前走。你……现在过得还好吗?老刘几个呢?”
厉鸣阡暂时平息下来,开始回忆过往,缓缓道来:“你走后第二年,我们几个就各自去做别的了,但偶尔有空还是会聚聚,并问问有没有人知道你在哪,刘禾维他去当包工头了,那几年吃了很多苦。小雅……现在饭店做服务员,也能温饱。”
易茗点了点头
“你呢?”
“我啊?打游戏,接单当代打偶尔送外卖,一部分吃饭一部分找你,你知道老子站在店门外的时候心情有多忐忑吗?易茗。”厉鸣阡的头低了下来,看着自己交握的手,左手的食指贴着创口贴,最终还是接了易茗递的烟。
易茗看着他,将他与记忆里那个跟在自己后面的少年重合,脸上是桀骜不驯,满是对自由的渴望,可如今似乎也融入了社会,向生活妥协。就在这个时候,外面进来一位客人,很高,身材魁梧,他进来的时候四处看了一下,易茗赶忙站了起来,打发走了厉鸣阡。
“晚上九点,你再来,我现在要工作。”
厉鸣阡也没再回话,点了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外时低头看了眼手机,随即朝南离开了。
易茗与客人沟通了一下要纹的图案,选了一朵玫瑰花,易茗也没有问为什么。确定了一下位置,这位客人似乎已经纹过很多次了,后背整片都是,这次想要纹的位置是右手臂。
“老板娘,看你年纪也没有很大,怎么选择干这个。”王逐躺了下去,左手拿着手机看,还是问了出来。他右手手腕处有道疤,应该是刚没多久弄的,像是刀伤。易茗想着纹身也纹不到那里,也就没问,但也差不多猜到了这位客人可能有点背景。
虽然他纹了这么多次了,易茗还是讲清痛感和后期注意事项。用酒精仔细清洁皮肤,贴上转印纸,对准轮廓反复比对,双方确认过后,才戴上黑色手套,踩下踏板。纹身机发出细碎持续的嗡鸣,针头细密起落,把墨色一点点织进皮肤里。
“为什么干这个?没读过书,就会画点画,以前跟着学过这个,就做了。”易茗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又透露着自嘲。
说完后房间很安静,只有机器震动的低响,偶尔开口问一句客人要不要喝水,能不能扛得住痛感,一做就是三四个小时,中间短暂歇几次,易茗活动僵硬的脖颈手腕,擦掉客人皮肤上渗出的淡血与色料,继续割线、打雾、叠色,眼神始终沉在针尖下的方寸皮肉上,不容一点偏差。
间隙会有上门咨询的陌生人,推门进来,对着墙上的图册翻看。易茗偶尔会先停下来,然后耐心解答,确定好日期。等送走后,易茗重新坐了下来,继续纹身。
“技术不错,还算满意,在这干多久了?”王逐见快结束了就放下手机,看了一眼专心纹身的易茗。
“四五年,大哥你再等会儿,快纹好了 。”易茗回答道。做好后送走客人,细心交代养护的禁忌,拍好成品照片存档。王逐付完钱后,回头看了眼店牌,然后坐车离开。客人离开之后,易茗工作远没有结束。把全部废弃针具按规范收纳,拆掉所有一次性耗材,反复擦拭消毒床面、台面,处理掉沾染色料的废弃物,整理机器,清洗色料盘,把整个工位恢复干净整洁。
一直到了晚上,一天能接的客人很少。图案小时多的四五个人,大的一天可能就只能纹一个。易茗收拾完之后看了眼时间,8点35分,九点关门,易茗趁这时间去泡了碗泡面,此时门外有人进来了,不用想,易茗就知道是厉鸣阡。
厉鸣阡带了一袋水果,是易茗爱吃的芒果和蓝莓,用盒子装着。
“还累吗?”
“嗯,还好,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厉鸣阡看着易茗,发出一声轻嗤“为了什么?易茗,你忽然消失,我就会接受你忽然不见?我找你,第一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出事,第二是问你为什么要走。”
易茗打开盒子,吃了一块芒果,甜中带着一点酸,味道还是自己喜欢的,可却吃起来没有往日那种感觉。
“你已经确定了我很好,第二个问题,我暂时不想说,有一部分是自己的原因。还有一部分是我讨厌那种日子,提心吊胆。”易茗拿着叉子在果盒里同一块芒果上扎,眼神有些放空,几缕发丝落了下来。
“我也没多少日子了,我在这边待几天,我就会回兰吉了。刘禾维他想见见你,只不过最近工场事多,他抽不开身。你有自己的苦衷,我就不问了。微信加回来,别删了。”厉鸣阡感慨了一下,忽然打量起店里的装修和布局,整体都是黑的,一看就是为了耐脏,除了必要的工具和机器,其他多余的装饰很少,只有各种各样的图稿和一盆多肉。
“行,顺便把他们也加了,有空的话,我就送你去机场。还有,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气氛缓和下来,易茗脸上带上了一些笑意,有对旧日好友的怀念,和对朋友间纯粹的情感。
厉鸣阡看了看易茗,没想到再次看到她这么放松的样子,竟是五年后。
“起初我只能通过好友来打听你去了哪里,接着是你原住址的邻居,后来一无所获,其实我都以为希望不大了,但还是边工作边找你,就在前一个月有条消息说你在淮南这边,告诉我这家纹身店的地方。”厉鸣阡一边说着,但易茗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
“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吗?是匿名还是有说名字?”
“没,匿名。我一开始不准备信的,但还是想赌一把,万一你真的在这呢?”
易茗听完之后,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思考到底是谁能够准确知道自己的位置,还告诉自己的好友,也没有要任何东西用来交换。
外面此时传来敲门声,易茗往门外看去,厉鸣阡离门近就去开了门,来人是一位差不多十八九岁姑娘,看面相胆子很小,声音弱弱的,说道:“老板,你这能纹缩写吗?”
易茗站了起来,来到姑娘面前,大概估量了一下,尽量用柔和一点的语气问:“你成年了没有?”
姑娘立马点头,还带了身份证想给易茗看,易茗还是看了一眼,确认了一下,随即解释了一下现在已经打烊了,但如果还想要纹可以预约个时间,看哪天方便来。
姑娘点了点头说道:“那可以确定一下款式吗?我想要纹字母,在我的左臂上。”
易茗随即去拿自己的记录本,认真记录,每完成一单就会打一个勾,里面会详细记录日期,图案,名字和一些关于纹后的一些相关记录。
“想要纹什么字母?”
“LRK”
“想好了?后面后悔洗起来也麻烦。你先做好准备。我看纹的是个人的缩写?”
“嗯,这是我男朋友,我听说纹对方的名字,可以让爱情更长久。”说起来时,女生脸上不自觉害羞起来,还带着浅笑。
厉鸣阡听到之后来一句“现在小姑娘还信这些?纹过的有几个走到最后?”易茗看了厉鸣阡一眼,警告他现在不要在这里说这些,心里其实也赞同他说的。
易茗还是让姑娘回去考虑考虑,如果真的想好了,就在约定的日子来,望着女孩走出店门,易茗清楚别人的决定还是不要过度参与,是好是坏,她只是一个纹身的,顾客的想法都与她无关。易茗起身将本子放了回去,看了眼时间,随即望向躺在沙发上的厉鸣阡。
“准备关门了,你今晚准备睡哪?”
“你这要关门?我还想着在你这对付几夜。”厉鸣阡表情有些失望,摊了摊手。
“废话,店就我一个人,我怎么可能二十四小时呆在店里,你要不去住酒店。或者实在没办法,去我家对付一夜先。”易茗抚了抚额,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他一个大男人连住处都没想好,就敢一个人从兰吉飞过来。
厉鸣阡点了点头,帮忙关好了灯,易茗将门锁好,帮厉鸣阡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厉鸣阡不敢相信易茗现在连辆车都没有,但还是认命般跟在易茗后面,去了她家。家很小,一室一厅,当初易茗刚来淮南打拼对时候,手里就只剩两千块钱,图这里便宜,结果发现处处都有问题,现在被易茗布置的很温馨。沙发上摆了几个毛绒玩具,最大的一个是一只小兔子,厉鸣阡随意的坐在沙发上,调侃了几句。
“你住这?不嫌小吗?你现在穷成这样吗?”
“就我一个人住,太大也没什么用,再说了,现在赚钱肯定没之前来钱快,踏踏实实赚钱,虽然少,但稳当。”易茗把沙发上的玩偶拿走,把位置腾了出来,去房间给厉鸣阡拿了一个枕头。
厉鸣阡看着易茗动作的脸,感觉她变了很多,之前的她脸上满是活气,洒脱勇敢,是厉鸣阡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如今她低垂的眼,脸上平静无波,感觉整个人都暗了。厉鸣阡上去抱住了易茗,一句话没说,手臂越环越紧,但还是留了一定的空间,低垂着脑袋,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掩去了脸上的表情。
“厉鸣阡……你怎么了?”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
厉鸣阡松开了手,背对着易茗,他喜欢了她很久,就连厉鸣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发现自己对易茗的情感。但他一句都不敢说,更不敢袒露,就让那颗种子在心里慢慢发芽。
易茗给他倒了杯茶,也不知所以,但也没有说什么,回了房间,易茗躺在床上,习惯性的看着天花板,殊不知她的生活将从今天开始,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