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落七年》硒瑞

1、楔子·七年赴空（上） 在苏黎

　　在苏黎世待的最后一周里，秋铭炤早早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预定了飞回盐城的机票。他终于要见到他那位日日心心念念，思念已久的小海棠了。

　　他恨自己当年所做的事，也恨自己无能为力。可这又能怎样呢，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要学着坦然接受。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往后绝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全心全意百般呵护她，倾尽所有对她好一辈子，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星星，地下埋藏的宝藏，他也会不惜一切让她得到。

　　秋铭炤抬眼望着邻居的花园，里面那棵海棠树盛开得极为耀眼，可因为苏黎世近几年天气较为恶劣，花期很短，花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片飘落。

　　他常常会看着那棵海棠树发呆，每次都是这样，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而今天秋铭炤准备再好好看看它，在此之后就要别过了，可能永远也不会见到了，也或许以后还可以带着他的那株小海棠跨越千山万水来到这里看看。想到这，他的思绪又不禁被拉回七年前那个秋风萧瑟的夜晚。

　　当初是他独自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家，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熟悉，一路上没有亲人的关怀与问候，就连当时和他一起度过三年美好时光的好哥们，也没有给他发过消息，一种无力感慢慢爬上他的心头。

　　都已经这样了，可他还是一副无所谓、并不在乎的样子。难道真是这样吗？不是的。他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登机前旁边那些家庭对孩子依依不舍的模样，几乎每个父母的眼角都挂着婆娑的泪水，话语间满是留恋。

　　而秋铭炤站在他们中间，倒是显得格格不入，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他也不是没有牵挂的人，只是他把她弄丢了，弄丢在她最爱他的那一年。

　　现在想来，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苏黎世的风清冽又张扬，风掠过枝头，繁花便匆匆坠落。老城红瓦屋顶错落有致，利马特河蜿蜒穿城，映着天上流云和岸边的梧桐，将每一处角落都写满了安静与悠长。

　　第二天清晨

　　秋铭炤一大早就被邻居的除草机声吵醒了，这七年里，几乎每一两个月就会响起一次，他早已将这视为生活中的一部分。

　　他从床上坐起来，半靠在床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瞟了眼窗外，才直起身慢吞吞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一股寒气直灌入卧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片刻后，他呼了口气，用一口流利的德语朝着邻居说道：“嘿！老兄，七年了，几乎每一两个月都有一次这个固定节目，不能换换吗？”邻居是位中年大叔，秋铭炤刚搬来时，他与他的妻子对他照顾有加。可前些年不知什么缘故，他的妻子离世了。丧妻之痛久久无法平复，他一直沉浸在对亡妻的思念里，每天过得浑浑噩噩，所有人都觉得他大概是垮了。直到有一回他消失了半个月，再次出现时，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模样，脸上重新挂起久违的笑容，面相也温和了几分。谁也不知道，消失的那半个月，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邻居听见秋铭炤的声音，关掉除草机，看向他，嘴角扬了扬：“是啊，既然你都能忍得了七年，又何况忍不了今天呢？”

　　秋铭炤轻笑道：“你还是没变。对了，今天中午有空跟我吃一顿午餐吗？也算是我在苏黎世的最后一顿。”

　　邻居怔了怔，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看着他：“年轻人，你要离开了吗？”

　　“是的，今天晚上就要回国了，我的留学生涯就要圆满结束了。”秋铭炤说。

　　邻居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很快便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