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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替身 以前是b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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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喜从梦里惊醒。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同一个梦他做了无数次,醒来能抓住的,只有一点模糊的影子——有人叫他,声音很温柔,却有些虚弱。
还有另一个人在骂,话语刺耳,可那语调他莫名觉得熟悉。
那两个人是谁?
他想了很久,太阳穴突突地胀痛,最后什么也没想起来。
卧室里只开了床尾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傅恒的影子从背后覆上来,几乎将他整个人拢住。
“又做噩梦了?”男人的声音贴在耳畔落下,鼻翼落在他的颈窝处,轻轻蹭了蹭。
贺喜没有挣开,他知道自己应该乖一点——毕竟所有人都说,他能被傅恒养在这栋别墅里,全是因为这张脸。
和那个消失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温热的手掌抚上他微微发颤的肩头,贺喜翻了个身,鼻尖差点撞上傅恒的胸膛
那人垂着眼看他,眸光在镜片后显得寡淡,看不出半点情绪
“几点了?”贺喜哑着嗓子问
“五点,还早”傅恒收回手,替他掖好被角,动作很轻,“再睡会儿。”
贺喜嗯了一声,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屋里的东西每天都要换一遍,傅恒有洁癖,受不了一点脏
他听见男人起身离开的脚步声,门锁“咔哒”合上,卧室重新安静下来。
他睁开眼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微弱天光,后颈刚才被捏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他来这里已经整整半年了。
医生说他是车祸造成的逆行性遗忘,脑子里的记忆一片空白。
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傅恒——男人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膝头摊着文件,金丝眼镜折射出冷白的光,左眼尾下有一颗很淡的泪痣,他当时盯着看了很久
回过神后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脑勺直接撞到后墙上,疼的他抱着脑袋哼了一声
“你刚醒,别乱动。”男人伸手按住他的手臂,力道不重。
贺喜喉咙有些干涩,他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看不出他是善意还是恶意
“你是谁?”
男人迟了片刻,说“我是你的男朋友。”
贺喜愣住了,警惕的盯着面前之人,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没有关于这个人记忆,也不记得自己究竟是谁
“我……我不记得。”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我什么都不记得……”
护士们跟他说:“你男朋友,守了你三天。”
那时贺喜虽心中有疑惑,却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他很熟悉,直接告诉他可以相信他
傅恒对他很好,好到挑不出任何毛病,一日三餐有专人搭配,衣服从里到外按季更新,他随口提一句想吃什么,第二天厨房就会准备。
别墅里所有人都喊他“贺先生”,恭恭敬敬的,但看他的眼神却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打量。
他试过问:“我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
傅恒每次回答的都很干脆:“生日宴。”
“我的家人呢?”
“你没有家人。”
贺喜哦了一声,没再问,但他开始留意,傅恒在说“你没有家人”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后来他慢慢拼凑出零碎的真相,他从前是一个二线演员,不算红,还有就是他之所以跟傅恒在一起,根源便是——这张脸。
茶几上放着一份旧杂志,封面是傅恒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那人坐得端正,眉眼弯着,一副温和的模样。
杂志标题上写着“傅氏兄弟同框”,贺喜久久凝视那张和傅恒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看了很久,直到傅恒从书房里出来,随手把杂志扔进了垃圾桶。
“这是我哥,没什么好看的。”傅恒语气很淡,“以后别翻这些。”
贺喜没问为什么,他看得出来,傅恒不想提
可流言挡不住。
上个月,傅恒带他去私人会所。
他站在洗手间的走廊,听见两个补妆的Omega低声交谈,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傅恒怎么把他带出来了?不怕祁少看见?”
“替身呗,傅锦知当年那个相好叫什么来着……林知逸?跟这个贺喜长得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傅恒胆子真大,哥哥的人也敢惦记。”
“傅家的那些事儿……谁又说的清。”
贺喜靠在隔间门板上,等那两人走了才慢慢推开门。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金色的头发乱七八糟,眼尾因为刚才揉的有点泛红
他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看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他格外沉默,傅恒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他两眼,却什么也没问。
夜里,照例给他后颈上药,指尖揉开药膏时停了一下
“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贺喜抿着嘴,情绪有些低落:“没有。”
傅恒没再追问,转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别听别人瞎说”他的声音很沉,“你只要待在我的身边就行。”
贺喜点了点头
可入夜之后,他依旧毫无睡意,颈间还残留着傅恒唇瓣的温度
他翻了个身,拉过被子蒙住头。
黑暗里,那个梦再次浮现,梦里还是有个人在唤他和谩骂声……
而傅恒从卧室出来,径直上了三楼书房,他把门反锁,从内袋摸出烟盒,拿了一支叼在嘴边,点上
窗外天光渐亮,晨跑的人影在楼下花园里晃。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祁厌:下周傅锦知回国,接风宴你来不来?]
傅恒看见那个名字的瞬间,眉头皱了一下,刚吸没两口的烟,从嘴里拿了下来,摁进烟灰缸里
他点开另一个对话框,置顶的那个,头像是一个卡通表情包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个月前
[贺喜:你是谁?]
他那天坐在病床前,看着贺喜茫然又警惕的眼神,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医生说是逆行性遗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也可能一辈子想不起来。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傅恒缓步走到窗边往下看去,贺喜穿着居家服溜进了花园,蹲在玫瑰花丛旁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清晨的光线柔和,金色的发丝被风一缕一缕地拨起,阳光穿过其间,发梢像被点燃的光。
傅恒站在三楼,金丝眼镜的镜片映着那一点小小的身影,看了很久
直到贺喜站起身往回走,他才把帘子拉上,重新坐回书桌前
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标题只有两个字
“林家”
光标在文件名上停住,傅恒深吸了一口气,靠在背椅
窗外传来贺喜欢快的笑声和狗叫,那是他怕他无聊特意给他买的一只小狗,两人一起给他起了名字叫小同志
起因还是它救了差点被拐卖的小女孩,警察给起的。
当时也是顺着贺喜的意思
傅恒闭了闭眼。
他听见上楼的声音,和电视的声音,频道切换到电影,一部老片子正在重播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睁开眼时,左眼尾下的那颗泪痣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楼下电影片尾曲响起来,贺喜换了台,开始放一档综艺
笑声传来,欢快得很
傅恒站起身,走出书房,反手把门带上,经过二楼时听见贺喜在客厅里哼歌,调子歪七八扭的,显然没记住原曲
推开客厅的门
贺喜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把脸别开,继续看着电视。
傅恒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贺喜僵了一下,没有去挣,而是顺从地靠了过来
“今天想吃什么?”
贺喜撇了撇嘴:“随便。”
傅恒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回:“那就你经常爱吃的鱼,好不好?”
贺喜随意的应了一声“嗯”便起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下午,傅恒出门了
贺喜趴在二楼窗台看那辆黑色车驶出铁门,在花园拐角消失,然后下了楼
客厅空无一人,厨房阿姨在准备晚饭的食材,见他进来笑着问:“要不要先吃点水果?”
贺喜摇头,装作漫不经心地往走廊尽头走,那扇门总是锁着,傅恒说里面是杂物间。
但今天锁没扣上,大概是阿姨打扫时忘了。
贺喜推开门,里面确实堆着些箱子,但靠墙还立着一个矮柜,柜面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碰过
他蹲下来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散着几本旧相册和一些文件
他先翻到一张旧照片,傅恒哥哥和一个男人的合影,另一个人的脸模糊掉了,看不清
照片背后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清隽——“锦知与知逸拍摄于林宅。”
贺喜翻过照片,又抽出一张旧报纸,日期是三年前,头版标题写着“林氏集团涉嫌非法经营,董事长林启东畏罪自杀。”旁边还配了一张现场照片
贺喜看着那个名字,恍惚了一下,继续往下看正文,视线扫过一行小字。
“林启东独子,林知逸于事发后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贺喜把报纸折起来,放回抽屉,正要起身,余光扫到最里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好,他抽出来,里面是一份医院诊断报告
患者姓名那一栏写着“贺喜”,诊断结果“二次分化:Beta→Omega。”
日期是三个月前。
他盯着那行字,拿着报告的手在抖
Beta,他以前是Beta。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贺喜把信封塞回去,抽屉推拢,站起来时膝盖磕在柜角,疼得他闷哼一声。
门被推开了,傅恒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跑这来了?”
贺喜揉着膝盖,尽量让声音平稳:“找东西,我记得小同志的玩具丢在这了。”
傅恒看了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个矮柜上。
贺喜心里一紧,但他只是侧开身,让开门口的路
“找到了吗?”
“没,可能扔了吧。”
傅恒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客厅走,贺喜跟在他后面,心跳得厉害,面上却硬撑着平静。
走到客厅沙发处,傅恒停下了脚步,面对着他
“那个房间以后别进去了。”金丝眼镜反着光“你身子娇,里面灰大,不卫生。”
“知道了。”贺喜嘴上应得轻快
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画面在动,声音却像被蒙住一般
那份诊断报告,二次分化,他以前是Beta,后来成了Omega,傅恒肯定知道这件事
别墅里定期有家庭医生来给他做检查,每次傅恒都在场,但他一次都没有提过
晚饭贺喜几乎没怎么动
傅恒看了他许久,许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问:“不合胃口?”
贺喜回神,慌忙摇头,眼底带着一点慌乱的歉意:“不是……没有,就是不怎么饿……而已。”
傅恒看着他躲闪的眼神,沉默片刻,语气温和:“心里有事,吃不下?”
看似随意一问,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贺喜身上
贺喜哽了一下,他知道这是在试探,也或许他已经发现自己看过抽屉里的东西,只是没说破
傅恒拿过餐巾轻轻擦拭嘴角,然后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
“不想吃就不吃,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
贺喜愣了一下,但还是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好。”
车子驶出城区,一路往郊外开,是傅恒开的车,他没有叫司机,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子才缓缓停下
两人下了车,四周彻底远离灯火,山野里一片漆黑,小路杂草丛生
陌生黑暗的环境让贺喜本能的有些害怕,下意识贴近傅恒身边,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这是哪呀?好黑。”
傅恒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释放温和的信息素安抚着他:“别怕,有我在呢,再等一下。”
大概又过了一会儿。
脚边的草丛亮起微光,一瞬间大片光点冒了出来,细碎的光从草叶细缝间浮了起来,慢悠悠飘向空中。
漫天萤光落下来,沾在贺喜的发梢,映在镜片上,将他清隽的侧脸镀上一层朦胧的光韵
贺喜怔怔的看着漫天星火,惊讶到有些失语:“是……萤火虫!”
傅恒眼尾垂着,长睫落一片浅淡的阴影,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钉在身前之人。
“喜欢吗?本想再准备些礼物给你惊喜,但看你情绪不佳,就提前带你来看看了。”
贺喜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喜欢!特别喜欢!谢谢你!”
傅恒牵起他手的时候,贺喜愣了一下,别过头,耳尖微微泛红
萤火虫围着两人漂浮,光晕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贺喜心里很乱,眼前的美好触手可及,可那些秘密像一根刺,扎在心底,隐隐作痛。
他享受傅恒此刻的温柔,他不知道这份温柔究竟是属于他贺喜,还是属于那张和林知逸一模一样的脸。
千头万绪堵在喉咙,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站在流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