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光收了回去》呆呆不爱笑

1、九月风未落

　　九月的风漫过景清大学，卷走盛夏最后一点灼人的余热，淡淡的秋意铺满整条校道。
　　新生报到的日子松弛闲散，尚没有堆积如山的课程作业，也没有接踵而至的截止日期，所有人都在慢慢适应这座陌生校园。大家忙着认路闲逛，奔赴一场场社团宣讲，穿梭在各个帐篷之间参加面试。新鲜的人与事填满初秋晨昏，空气里浮动着少年人蓬勃的朝气。
　　美术学院安静坐落在校园一角。老砖墙爬满层层叠叠的绿藤，高窗斜斜漏下大片柔和天光，落在一排排画架上。画室常年弥漫松节油与颜料淡淡的气味，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迎新的两周忙碌又热闹。搬行李，领物资，开班会互相熟悉，熄灯之后寝室没完没了的卧谈，细碎日常慢慢消解初来乍到的局促。有人迫不及待扎进热闹人群，也有人习惯站在一旁观望，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踏入崭新的大学生活。
　　兰俞晴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她外向热烈，爱笑不怯生，短短几日便和班里大半同学熟络。待人热忱，做事利落，遇上旁人手足无措的琐事，总愿意伸手帮一把。凭着这份大方通透，她顺利通过学校多个部门的面试，好几份工作落到了她身上。
　　例会、彩排、志愿筹备，一桩桩事务将她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旁人还在漫无目的地闲逛消遣，她已经步履不停，辗转于一场场活动。无论何时看见她，眉眼总是明亮舒展，像一颗不会黯淡的小太阳。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份旺盛精力是她与生俱来。
　　和兰俞晴的热气腾腾截然相反，钟鼎黎始终游离在所有热潮之外。周围新生挤破头投递面试，想给履历增添筹码，他却一个社团、部门都没有报名。大部分空闲时间，他要么待在画室埋头画画，要么寻一处树荫，翻开那本边角磨旧的速写本，安静描摹来往行人。
　　他算不上孤僻。画室散场后满地狼藉的画材，他会默默收拾妥当；小组作业缺少资料，看见便悄悄补齐上传群文件，做完就退到一旁，从不声张，不求旁人知晓。只是他不会主动凑上前寒暄，习惯站在热闹的边缘，安静旁观一切。
　　班级竞选安排在迎新第二周末尾。台上同学轮番发言，有人准备完整讲稿，还有人做了简易PPT。轮到钟鼎黎，他只拿着速写本走上讲台。“我不太会说漂亮话。”他语气平淡，“但班级交代的事情，我会按时完成。”说完便走下讲台。最终统计选票，他以几票优势当选班长。
　　兰俞晴没有参选班委。数个校级部门已经占据她大量时间，再接下班委工作，日程必然彻底饱和。投票前她点开班级群，看见钟鼎黎发布的通知，标好了截止时间、提交格式，还附上填写示例，她在他的名字旁边投出一票。
　　在这之后，两人只是普通同学。走廊偶遇，画室门口擦肩而过，最多点头问好，没有多余交谈，更无私下往来。两条轨迹，就这样并行在同一片九月的天空之下。
　　真正正式相识，是军训结束后的雨后午后。一场小雨驱散连日军训的燥热，教学楼南廊地砖还留着潮湿水迹，穿堂风掠过，裹挟草木清润的气息。班里军训标兵证书全部收齐堆在讲台，交由钟鼎黎整理分发。指尖翻到印着兰俞晴名字的证书，军训场上的画面闪过脑海。烈日训练场上不少人偷偷松懈，唯独她身姿始终挺拔，极少叫苦，一身韧劲十足。
　　他本可以直接把证书放在讲台，等大家自行领取。看见证书边角被雨气浸得发潮，他便夹进文件袋，顺带问起学校彩排教室的位置。
　　兰俞晴斜倚栏杆，低头整理被潮气打湿的画稿。刚结束部门彩排，褪去对外那副永远饱满鲜活的模样，眉眼间浮起一丝极淡的倦意。
　　钟鼎黎的脚步声轻轻停在她身侧。“这是你的证书。”少年声音干净，没有多余情绪。兰俞晴闻声抬头，四目相接不过一瞬。廊外天光温软，微风撩动两人发丝，她扬起惯常温和的笑意，礼貌回应：“谢谢。”
　　递接证书的刹那，指尖隔着薄薄纸面短暂相触，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兰俞晴把证书收进文件夹，转身去找部门的同学。钟鼎黎站在原地，目光无意识追随她离去的背影片刻，才低下头，继续整理剩下的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