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波逐流》黄菌

11、过年 糟糕，是心

　　沈烁家是农村自建房，整个村几乎都是这个样式的房子，小二层，旁边是个仓库，还带着个小院子可以种点花花草草。
　　村里面的人向来讲究排场面子，每到过年这个时候，各家各户总是要对比一下孩子过年来拿的东西。
　　尤其是沈烁的二姨妈和二姨夫，一个非典型的朴实农民。
　　人也不坏，没那么多心眼和算计，辛苦了一辈子也没多大爱好，就是虚荣心特别强，走到哪里攀比到哪里。
　　听到别家孩子考上了985，定是路过那家就要快步走生怕碰见的。
　　听到哪个孩子失业了，定是要把她闺女在隔壁县城一个月到手6000块还当小领导的事情拿出来好好说道说道。
　　沈烁的三姨妈，一个利益至上的泼辣狠人。
　　是能为两三千块就翻脸不认人，和多年好友老死不相往来。
　　是天天在别家亲戚鼓吹读书无用论，结果转头就把自己孩子送进了私立学校。
　　是重男轻女，最后把大女儿逼到两三年都不回一次家的程度。
　　她还特别热衷于给别人介绍对象，谁家的事情都想横插一脚。
　　对于这两三个人，沈烁是最为头疼的。
　　沈妈是四姐妹里面唯一上过学的人，和沈爸在一起后还托过三姨妈的人情借贷款开农场。
　　每次她们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沈爸沈妈都会念及着当年的人情和亲情，然后第二年再纵容她们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真是没办法。
　　别说这商场的人确实懂事，送东西的时候直接站在家门口喊，人没到排场先给足。
　　邻里邻家的都跑出来看，那工作人员甚至放一样东西还要把价格再喊一遍。
　　二姨妈本来以为沈烁那孩子整天全国各地奔波根本赚不到什么钱，今天看到这阵仗也就只能在一旁讪笑。
　　那天晚上沈烁回到家，老爸拿着新手机研究了半天，老妈对着新平板下载了好几部电视剧。
　　“哎呀你这孩子，攒了点钱就乱花，你找那个商场的人今天在家门口大喊大叫的，邻里邻家的都看见了。”
　　虽然是责备的话语，但老妈眼中的笑意简直是藏都藏不住。
　　“行啦行啦，你女儿我现在能赚到钱，不用你操心，对了妈，我明天想吃饺子。”
　　沈烁躺在沙发上，就跟在林子安家的形态一模一样。
　　“行行行，让你爸明早就去剁肉，妈给你包饺子。”
　　要说过年气氛最浓烈的地方，除了商场，便是大年三十晚上二十多个亲戚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
　　沈烁不得不承认，虽然里面有一小半的人她都不喜欢，但没了这些人屋子里绝对会冷清不少。
　　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开油锅，客厅里一群小孩子争抢着电视使用权，麻将房气氛紧张，算得上是家里最安静的地方。
　　这些都不是沈烁想待的地方，干脆出去转转好了。
　　好几个月没回来，村里干净了不少。
　　“唉这不是烁烁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奶奶好，前几天刚回来。”
　　“烁烁，你现在是摄影师啊，能不能给我拍个照啊？”
　　“啊，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
　　看来出来转也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农村的风景别有一番风味，旁边有一棵超级大的百年槐树，已经成为了著名拍照打卡点。
　　上面的积雪还未消退，书上面挂满了祈福用的卡片和红布条。
　　沈烁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蹲在树底下取景。
　　黑色长发披在肩上，一双马丁靴厚实地踩在积雪上，从树叶间隙打下来的丝丝阳光正巧照在鼻梁上在侧脸形成一片阴影。
　　若是沈烁能自己拍自己，那此刻的她绝对是最优秀的模特。
　　“小姐姐，能帮我们拍个照吗？”
　　沈烁抬头，对上了一双十分好看的黑色眸子。
　　白色围巾被女孩轻轻拉下，露出一张温柔纯净的脸，蹲下的那一刻，发尾轻轻扫过沈烁的眼皮……
　　是好闻的洗发水香气。
　　沈烁一时愣了神，微张着嘴巴半天没有开口。
　　女孩见头发有些不受控制，连忙抬起了身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姐姐能麻烦你帮我给我和我朋友拍个照片吗？”
　　沈烁也站起了身，望向槐树的另一边，确实站着一个高马尾的女孩。
　　“那个是你朋友？”
　　“对对对。”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做，沈烁很爽快地答应了女孩。
　　帮人干脆帮到底，这个年龄的小女生出来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出片，沈烁绕了大树两圈，找到了光影位置最好的地方，耐心帮她们调试好看的姿势。
　　“怎么样？”
　　两个女孩眼前一亮，“天呐，你这拍得也太好看了吧，简直是专业摄影师的程度。”
　　沈烁无奈地摸了摸后颈，“干嘛，我本来就是专业的摄影师好不好，不过看咱们有缘分，不收你们钱了。”
　　“小姐姐能不能认识一下，要是以后我们出去旅游什么的还可以找你。”
　　沈烁递出了微信上的二维码，“我叫沈烁，可以交个朋友。”
　　女孩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僵住了，“您……您是沈烁？就是那个网上风评很好的女摄？”
　　“干嘛那么震惊，如假包换啊。”
　　女孩将手机扣到胸前，“那……还是算了吧，您太贵了，我可以还需要多赚几年钱才能请得起您。”
　　第一次见说话这么直白的小孩，但她脸上的真诚和羞涩却完全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好啦好啦，都说交个朋友啦，以后可以给你打折的。”
　　沈烁的手还停在半空里，女孩似乎也觉得这样贸然收回手机不太礼貌，两人就这样顺利加上了微信。
　　旁边高马尾的女孩似乎察觉到了沈烁看向思语的眼神不太对劲，捂着嘴在旁边偷笑。
　　“我叫任思语，今年刚研究生毕业。”
　　“那你……25岁？”
　　“我是医学生啦，本科读了五年，过完年就27岁了。”
　　医学生？还有这个名字，听着怪耳熟的。
　　怕不是林子安之前提过吧。
　　“你……是浦泉第一人民医院的？”
　　任思语往后退了半步，“你认识我？是不是之前在医院里见过？”
　　看来她确实是林子安科室里那个小姑娘。
　　“不是啦，之前听林子安提到过你，说你人很真诚。”
　　有时候缘分就是如此的奇妙，能让沈烁在回老家的时候还能碰上林子安的小学妹。
　　女孩露出了一颗小虎牙，“学姐平时很照顾我。”
　　沈烁微微颔首，确实是林子安的风格，走到哪里都喜欢照顾别人。
　　上高中的时候明明是短头发，兜里还要揣两个皮筋，每次忘带的时候都能去找林子安要。
　　林子安也不痛经，但看不得班里那些女孩生理期难受的样子，包里永远装着一盒布洛芬。
　　“既然是林子安的朋友，咱们以后肯定还会见面的，后会有期啊。”
　　沈烁低头看了一眼表，估摸着也快到了吃饭的时间，和任思语道别后还一步三回头。
　　任思语本来是和父母还有朋友一家人一同出来旅游的，碰巧这里有棵很有名的大槐树才专门下车来拍几张照片。
　　没想到遇到了那么好看，还那么优秀的姐姐。
　　“喂，看呆了啊。”
　　任思语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沈烁已经走了很远。
　　“是你喜欢的类型啊，姐感拉满了。”
　　是啊，就是她喜欢的类型。
　　沈烁回到家，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一路上都哼着小曲。
　　原本准备的报复计划也没有实施出来，谁和她说话都是笑嘻嘻的，听到二姨妈的炫耀和三姨妈的挖苦也是微笑点头。
　　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
　　一场饭吃下来，长辈说了些什么话倒是一句也没有听见，脑海中任思语的那双眼睛倒是已经闪过了无数遍。
　　“烁烁啊，过完年在家里多待几天吧。”
　　“好，最近没什么活，在家好好陪陪您。”
　　大年初三的时候林子安回医院值班。
　　每天都有喝到酒精中毒的人被送过来，还有不少心梗脑梗的。
　　酒味的呕吐物是林子安最讨厌的味道，没有之一。
　　所以她特别讨厌过年值班，每天都要和这种味道打交道。
　　更重要的是沈烁回了老家之后，家里就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
　　林婉把店交给了一位可靠的小伙子，以后每个月只拿分红就行，昨天的时候已经和小姐妹坐上飞机，美美享受退休生活了。
　　似乎周围只剩下自己还在忙碌了。
　　每天的支撑她干下来的动力，就是从死神手中抢救过来的每一条鲜活的生命。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当初成为急诊科医生的初心。
　　初八那天，沈烁满脸春风地回了家。
　　“怎么，你们家亲戚今年变成善良人格了。”
　　林子安倒是纳闷，往常过年沈烁可都是会每天发消息吐槽的，今年居然出奇的安静。
　　“嘿嘿，你猜我过年碰到谁了？”
　　？？？
　　“什么鬼，我哪里能猜到？”
　　“你们科室那个叫任思语的小孩。”
　　盯着沈烁那张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林子安突然就有一种自家白菜要被猪拱了的危机感。
　　“你你你，不会看上了吧！你不是喜欢姐姐吗！而且人家小姑娘刚毕业，你你你……”
　　“切，你懂不懂什么叫做一见钟情啊，我之前是喜欢姐姐没错，但是我现在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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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不安好心。
　　“快快快，告诉我小孩平时的爱好，有没有喜欢吃的喝的？”
　　“得得得，你就比人家大三岁，快别左一个小孩右一个小姑娘的。”
　　“知道了知道了，等我买了车，我天天接送你上下班。”
　　“唔……她家和我家不在一个方向，倒是和你工作室在一个方向。”
　　为了兄弟的幸福生活，有时候还是需要点拨点拨的。
　　沈烁听到这个信息后顿时两眼放光，“天赐良缘天赐良缘啊，我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林子安满脸疑惑地盯着这个在家里上蹿下跳的女人，“不是，你就刚认识人家，天赐良缘个毛线啊。”
　　“啧啧啧，你根本不懂，之前我谈过那两场恋爱，清汤寡水嘴都没吃过，这一次就不一样了，我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她的，但是那种心动的感觉，你懂吗，挡都挡不住啊。”
　　这么一说，林子安似乎是真的有一点明白了。
　　“行行行，你赶紧想着怎么追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