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混凰飞

10、凤城10 郭府里，武

　　郭府里，武静和冷怀青坐在大厅里，凤玉不断催促下人，得到的消息都是小夫人脸上突发红疹，不便见人。

　　冷怀青突然转头看向武静，“你对春红有多熟？”

　　武静，“她来时，我已经四处奔波了，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冷怀青，“那昭瑷呢？”

　　武静，“化成灰，我也能认出两分来。”

　　冷怀青，“既然如此，凤玉你能带着小公子先出门去吗，晚饭前都不要回来。”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但是凤玉看着冷怀青，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嗯。”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冷怀青冷笑了一下，“好戏开始了。”

　　春红若是不愿意配合，那么即使强行拆穿了她的身份，也于事无补。冷怀青已经不想继续与她委婉交谈了，他想直接来个猛招。而春红折腾这么大一圈，除了她自己口中的真心相爱，恐怕孩子才更能真正触动她。

　　或许同为女人，武静并不大认可用一个幼儿来逼迫他的亲生母亲，于是她站在一边并不说话，只看着冷怀青叫下人给春红传信。

　　不一会，衣裳略显缭乱的春红就已经出现在大堂之中。武静看着眼前人红肿的脸，虽然内心已经有了猜测，但仍然止不住情绪的外漏，“昭瑷！”

　　春红，不，昭瑷愣了一下，慌乱地避开了视线，并不敢去看武静，只扑通跪在了冷怀青面前，“公子，求求你放过我的儿子，求求你。”

　　冷怀青制止住了她的动作，“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我保证你的儿子一定没事。”

　　昭瑷，“我真的不知道李氏夫妇的育龄汤是从哪里来的，求求你了公子，我的儿子是无辜的，他才出生不久，他是无辜的。”

　　武静神情复杂地走到她的面前，“我以为你死了，昭瑷。”昭瑷并不敢去看她，连哭泣求饶的声音都低了下去，“蓝琦待你那么好，你怎么就忍心害死她！”

　　“我没有！”昭瑷突然大声吼道，“我没有害她！放过我吧，秦姐，求你了，放过我儿子吧，他是无辜的啊。”

　　武静冷冷拨开她的手，“你与蓝琦都喝过红花，不能生育，而突然你就有了那什劳子的育龄汤，还偏偏你无事生下小孩，蓝琦却死都不能安生？”武静愤怒道，“昭瑷，你还想用这东西害多少人！”

　　“我没有！”昭瑷激动辩驳，“我从来没给过别人！”

　　“那蓝琦呢！”武静的声音更在她之上，“蓝琦难道不是你害死的！昭瑷！当年是谁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的！是谁陪着你的！你就这样害死蓝琦！就算不是你，也是因你而起的！”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天底下最恶毒的指责，莫过于亲手害死自己的救赎，连续的指责下，昭瑷已经没了声音了。

　　冷怀青，“你也是初为人母，李氏夫妇的小孩也是刚刚出生，你救救他们的孩子，何尝不是在救自己的孩子？”

　　昭瑷已经溃不成军，“我救不了她.....根本就没有什么育龄汤，那只是一种民间的秘药，能不能活全看运气......”

　　冷怀青看着她，心底不由得生出点厌烦的情绪，冰冷地开口道，“那么千岁引呢？”

　　听到千岁引三个字，昭瑷的动作僵住了，连哀求悲伤都没了，只剩下恐惧，“你怎么知道！”

　　冷怀青知道自己猜对了，昭瑷知道的内情不少，“你不说，不代表老包不说。”

　　“不可能不可能，”昭瑷大乱，“难道他拿到解药了......”

　　解药?冷怀青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开口道，“昭瑷，你儿子身上的......病，我或许有办法。”

　　昭瑷迟疑地看着他，“什么？”

　　冷怀青解释道，“李家那个小孩你应该也听说了，是我替他压制住了体内的寒气，而你赖在这里，冒着被我们发现的风险，显然是发现了，郭夫人的功法可以帮到你儿子。”

　　见被拆穿，昭瑷也没有了刚刚激动的样子，她冷静地看向冷怀青，只听他继续说道，“郭夫人的功夫源自我们门派，她并不是门派弟子，只学了个皮毛，若是你愿意配合，我愿意倾尽全力一试。”

　　武静突然出声，“昭瑷，你若是还有良心，你就该为了你的小孩积积德。”

　　昭瑷浑身一僵，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在了椅子上，“你们想知道什么。”

　　冷怀青和武静对视一眼，上前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那个老包到底是什么人，还有育灵汤和千岁引到底是什么东西。”

　　层层逼问下，昭瑷终于破防，“育灵汤和千岁引从本质上来说，都是同一种东西，”她接着冷笑一声，“至于老包，他是我的仇人，若是再见，我一定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武静皱眉，“我并不是有意揭你伤疤，只是我记得你刚到阁里的时候......”

　　昭瑷挥手止住她的话，“是老包的，”，昭瑷垂下了眼皮，“我是个孤女，被包家夫妇捡回去，有衣穿有饭吃，而他也一直像个大哥哥一样护着我，就在我以为日子就这样幸福下去的时候，谁知道.....最可恨地是，包家夫妇竟然说捡我回去就是为了这事，三年时间，我一直被关在屋子里，他们以为时间久了，我就会妥协，没想到还是让我逃出来了....”

　　“再后来，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竟然成了蓝琦的心上人。”她讽刺地说道，“老包这个人若是还有一点良心，我就成全了蓝琦，可是他没有心啊。”

　　武静也悠悠地叹了口气，“可蓝琦的性子，若是认定了，那基本没有回头的可能了，于是你架不住哀求，就给了她育灵汤或者说千岁引。”

　　冷怀青皱眉，“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真有重塑人体的作用吗？”

　　昭瑷似乎疲惫极了，“我根本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只是有一天我发现老包鬼鬼祟祟地，便偷偷跟踪他，却发现阁里有一条密道直通地底，在那里见到了老包和一个黑衣人在密谋，似乎是想在阁里做什么药，我害怕极了就想跑，却被发现了。”

　　三人心下了然就是那些石屋了。

　　“那个黑衣人就想杀了我，是老包......求情，说我可以跟他一起办事，有人在阁内作为内应也是好事，那个黑衣人就同意了，给我喂了毒药，说给他办事的人都要吃下这个毒药。”

　　武静脸上的愠怒已经显露无遗，“什么毒药？”

　　昭瑷看了她一眼，有点出神，然后惨淡地笑道，“你们不是一直在问什么是千岁引，什么是育灵汤，这就是了。”

　　“什么?”三人震惊。

　　“这东西原本叫千岁引，是那个人所做的不成熟的长生药，需要以女子之体来温养熟成，进而催熟，才是完整的千岁引。”

　　周衍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有点恶心想吐，昭瑷脸色痛苦，而在场的人也都脸色不好。

　　这黑衣人由来不知，只知道他称有密法可炼制长生不老药，老包也是因此受到蛊惑，吃下了第一批药，哪知这第一批的药只是漠北的一种蛊虫，服下后虽然可以肉白骨但是等到蛊虫大到一定程度便会破体而出，人也就死了。黑衣人不甘心，便四处探访，终于得知冰河可以抑制蛊虫的生成，也就是秦腔小阁底下那一条河，于是便在那里安营扎寨。

　　竟然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事，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武静压下心底的惊恐，“然后呢？既然是借用冰河，为什么杀那么多人。”

　　昭瑷看了她一眼，“那个黑衣人也是个男人。”

　　既然是男人，又头顶着这莺莺燕燕的场所，也是为了方便照顾起居，黑衣人一开始是绑了一个小姑娘豢养在地下，有一天小姑娘却发现怀孕，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小姑娘一开始也是好吃好喝地待着，问题出在生产那日。

　　昭瑷，“那个小孩出生时非常奇特，浑身冰冷不似活物，然而却气息却悠长浑厚，就像是......就像是活的冰河，那个黑衣人连连称奇，对这个小孩爱不释手，可是好久不长，不出几日，那个黑人就发现，当时给小姑娘下的蛊虫竟然失效了，他研究了很久，认为是怀孕带走了蛊虫的负面效果，他认为那个小孩就是治愈蛊虫的关键，于是......他就把那个小孩炼制成了药。”

　　“什么！”在场的人无不震惊。

　　武静愤愤道，“天底下竟还有这种丧心病狂的人。”

　　周衍倒是冷静，只是面沉如水，没想到在这种小地方竟然出来这样大的祸害，而却无人知道。

　　昭瑷看了看他，“他吃了那个药之后并没有用，但是他笃定怀孕是一个不可缺少的步骤。”

　　冷怀青愤怒道，“于是你们就把这个东西包装成育灵汤，骗那些急切想做母亲的人喝下，等他们怀孕生产，再拿小孩的生命甚至孕妇的生命做研究！”

　　昭瑷，“我没有想害他们！我没有！”她大喊道，“我根本不认为这个东西能让人长生，我只是觉得若是它能再给人一次做母亲的机会，那未尝不是好事，事实也证明了我没有错！”

　　武静冷眼看着她，终于想明白了前后关系，“你不放心这个药效，于是就放出声，卖给了李家夫妇，看到他们平安生产之后，你才自己服下了药，那蓝绮呢！你怎么狠心连她都利用！”

　　周衍，“李家夫妇的小孩有问题，但是她在你之后生产的，我猜你不止卖给了一个人，你定是在前面的人身上已经找到了救治之法，才放心自己服药的，蓝绮就是在找救治之法的过程中被你害死的吧，或者说被你当作试验体弄死的。”

　　昭瑷突然崩溃，“没有！你胡说！我没有想害她！是那个人！是那个黑衣人杀了她！”

　　可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蓝绮之于昭瑷，是救赎自己重生的人，自己怎么会舍得杀她。

　　武静又突然问道，“那你又怎么会突然想要一个小孩，总不能是为了老包吧？”

　　昭瑷奇异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武静福至心灵，“是蓝绮想要一个孩子，你为了不让她涉险才吃了药，没想到蓝绮也偷偷吃了药。”

　　昭瑷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她舍不得这个孩子，我自然也会好好待这个孩子。”

　　蛊虫，也就是千岁引肉白骨使人宿主□□越来约健壮的同时也会不断长大，直达完全成熟，也就是宿主的死期。黑衣人服用蛊虫的时间更长，他更急切的想找到解法，都后面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开始滥杀孕妇。

　　昭瑷，“我俩同时怀孕，一开始蓝绮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有一次黑衣人实验失败想拿我做实验，凑巧被偷偷跟下来的蓝绮发现，情急之下蓝绮代替了我，她说她知道解法是什么......”

　　武静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不由得催促道，“是什么？”

　　昭瑷摇摇头，“蓝绮始终没有松口，那个黑衣人竟将她折磨至死.....”，她痛苦地哀嚎出声，声音之凄厉让在场人都沉默了。

　　周衍却仍旧思考，看着眼前这个仍然不肯开诚布公的女人，皱眉道，“蓝绮没有松口，但不代表你不知道，甚至......老包也知道。”

　　昭瑷突然止住了所有声音，惊恐地看向他，这个男人，竟然能猜测到如此地步？

　　武静和冷怀青也疑惑地看向他，周衍开口解释道，“还记得之前在地底老包的举动吗？其实解法并不是新生儿，而是还未出生的胎儿，并且还是特定月份的胎儿，我说的对不对？”说是疑问，但他并没有等昭瑷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这种蛊虫表面上可以治愈身体的疾病，看起来使人千岁不老，但一定还有别的副作用，蓝绮应该是在一定月份的时候发现了这种副作用突然消失不见了，所以在撞见地底的事后有了这个猜测，但为了保护自己，也可能是为了保护你，她并没有告诉那个人，只告诉了你，而想要瞒过那个人，除了你们两个根本不可能，所以你们寻求了老包的帮助，至于，出于什么原因，他竟然帮了你们......”

　　昭瑷，“因为孩子是他的......”

　　三人心里早有预感，倒是不震惊，周衍接着说道，“于是蓝绮死后，你冒充春红躲了起来，而老包则用这个消息和那个黑衣人周璇。”

　　武静若有所思，“所以在地底的时候，那个黑衣人不得不出手救走老包。”

　　昭瑷挺直的腰板突然软了下去，她的筹码在此刻暴露无疑。从孩提时代的颠沛流离，青年时代的温暖美好到坠落地狱，到后面流落秦腔小阁得一知己、又复失去，一路纵使不公艰难，她从未放弃计算筹划，然而此刻失去所有后，她却觉得好累，终于是什么也不剩下。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武静率先开口，“那些小孩又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小孩子仍然牵动着她的心，又或许是想起了蓝绮，昭瑷低低地开口道，“那些人生下的小孩大都活不长，我一开始本来是打算离开这里的，确实是因为郭夫人居然能救小孩性命才留下来，除此之外，也就只有你们说的李家那个小孩还活着了。”她低着头说完，又沉默一会，才抬头哀求地看向武静，“我知道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地底的那些人有一些是我参与的，有一些我并不知情，但是蓝绮从没做过害人的事，她到死仍然想着保护秦腔小阁，你们要杀了我也好，把我送官也好，求求你，看在蓝绮的面子上，救救孩子，求求你。”说着她不停地朝地上磕头，咚咚咚的声音震得人心颤动。

　　从郭府出来后，三人心情沉重，还是武静先开了口，“此事已经清楚，但后面的事也不是我们能解决的，我已经修书一封回京，会有专门的人不日抵达处理这个事，连同黑衣人的追查，为了不扩大影响，此事会秘密进行，还望二位不要向外宣扬，至于周老英雄那边，我们也会派人说明。”

　　冷怀青在此前听周衍提过武静的身份，心里清楚大约是官府的一些人会处理，定时不会引起动乱，也不再过问，只是....，他开口说道，“既如此最好，只是那些死者中涉及到了漠北人......”

　　武静打断了他的话，“这几年漠北与中原交好，往来不少，也会有人专门前往漠北处理此事，就算其他事谈不拢，也必定不会让无辜的人枉死。”

　　冷怀青点点头又问，“那两个小孩？”

　　武静说道，“其实这种蛊虫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我们对其研究也不少，但小孩的事实在闻所未闻，在这边城条件不好，我的提议是由人护送回京医治。”

　　这听起来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冷怀青不再说话。

　　周衍看着武静镇定安排的样子，不禁在心里冷笑，这些人，哪有真为爱情放逐的，只怕是为了某些目的潜伏在民间罢了，只怕是他爹，也逃脱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