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北又皖

16、第十六章：圆缺 世家与高门

　　出了大殿，崔淼与上官婉儿并排走在雪地上。
　　有人过来向崔淼道贺，他的婚期已越发的临近了。
　　上官婉儿见他一双桃花眼低垂着，倒是没有多少喜色，眼底反而多了些许的青，脸色也比平时要更白一些，道，“怎么脸色这般差？”
　　崔淼拢了拢袖口，“最近睡不大好。”
　　上官婉儿笑道，“莫不是心情激动的难以睡着？”
　　崔淼扯出一抹笑，“哪有什么好激动的，人都没见过。”
　　上官婉儿道，“见与不见，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情，裴家的女儿素以才情冠名，想来也不会差的。”
　　崔淼低笑一声，“是啊，世家与高门的联姻，本就是珠联璧合般的相配，哪有谁是辱没了谁的，所以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关系呢。”
　　白雪覆盖的树枝低垂着，一声声响过后，竟是被积雪压断了。
　　空旷的地面上白雪覆满，一匹马儿身上驮着一人，飞驰而过，溅起几缕残雪。
　　一人一马过后，雪地重新归于寂静，再无声息了。
　　正月已过，早朝里不见了崔淼的身影。
　　上官婉儿在一处热闹的茶馆里落了座，人声吵闹。
　　正饮着茶水，窗外竟又下起了雪，转眼间，已是飘起了鹅毛大雪。
　　上官婉儿坐在靠窗的位置，伸出手去，几片雪花落入掌心，不多会儿就融化了。
　　忽听一人低声道，“这雪下的倒使我想起了崔家的那场大婚了。”
　　另一人笑道，“谁说不是呢，哪有婚礼没有新郎的。”
　　一人道，“我倒是对新娘子的印象最深刻，不愧为裴家的女儿，什么场面都是游刃有余的。”
　　“裴紫月？那可是才名远播的人儿，谁娶到她是谁的福气，哪成想还有不长眼的。”
　　一人饮尽杯中酒，摆了摆手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知道新郎是谁么？‘其情汤汤，公子无双，其才荡荡，公子多傥’，说的便是这崔家公子崔淼了。”
　　一人放下手中的筷子，可惜道，“说来倒也是般配的两人儿，怎的没成呢？”
　　一声冷哼响起，“还不是被旁人勾走了魂闹的，崔家公子到底还是年少。”
　　“哦？谁家的姑娘？”
　　众人朝着角落里独坐的那人看去，显然这是一个知情的。
　　那人扔下手中的筷子，“那是什么谁家的姑娘，不过是城东的柳绣娘，开了一间绣坊的那个。”
　　“柳绣娘？这倒是看不出来，只听过她的一手绣工，是天下少有的。”
　　“确实是绣工了得，去年我家祖母大寿，就是请她绣的万寿图，老太太喜欢的不得了。”
　　“听闻她当年绣过一副百花图，展开后引来了许多蝴蝶，久久不愿离去呢。”
　　“绣工再好，人品不堪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么说来是私奔了？”
　　角落里的那人挠了挠后脑勺，“也不能算是私奔，柳绣娘在崔家大婚前的一个月多就关门离开了。”
　　一声叹息响起，“柳绣娘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是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一个老妇人缓声道，“柳绣娘名唤柳七儿，家中排行第七，逃荒那年，父母和兄弟姐妹不是走散了，就是饿死了，只剩她和祖母一路乞讨到了这儿。”
　　老妇人陷入回忆中，“我见她们祖孙二人可怜，便把一间小屋低价租给她们了，起先是她祖母养家，两人饥一顿饱一顿的，等柳七儿七八岁，便是她照顾祖母居多了，小孩儿性子犟，给了点什么，总想着还回来，她的绣工可是一针一线练出来的，等她手艺好了，日子也好过了些，不成想老人家熬不住了，前两年便过世了。”
　　“她一个女孩儿，年纪轻轻，从无到有，养活了祖母，开起了绣坊，自力更生走到了这儿，没有一步是容易的。”老妇人抹了抹眼泪，“几个月前，我家的院子里平白多了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一些绣品和银两，再去寻她，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
　　众人陷入沉默，片刻后，一人叹了口气，“怎么这么想不开？她若是留下来，嫁入崔家，纵使当个妾，日子也好过不少。”
　　家境悬殊过大，没有一个人敢要更多了。
　　老妇人冷哼一声，“就凭她的性子，别说是崔家，就是再高一些的世家门第，也不会愿意过去给人家当妾室的。”
　　一人饮了口酒，笑道，“这么说来两人不是私奔，倒是崔家公子寻柳绣娘去了？”
　　另一人附和道，“就凭柳绣娘的手艺，到哪儿都是不缺口饭吃的。”
　　靠门那人吃了口菜，道，“柳绣娘不会缺吃喝，就是不知道这崔公子离了崔家还能不能吃上饭就难说喽。”
　　一人笑道，“那怕什么？他寻到柳绣娘，柳绣娘还会缺他一口吃的？”
　　一人饮了口茶，放下茶杯，拍了拍自己的脸，道，“那就要看看崔公子这张脸，能不能求来心软了。”
　　“我倒是远远的见过他一面，当真是一副出彩的好容貌......”
　　雪渐渐小了些，上官婉儿看向窗外，地上已积了不少雪，白茫茫的，一路延伸到看不见的天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