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我的冬日》声和月

4、兔子头像 我知道我们

　　李佳十分懂事地接过工作：“诗年姐你去吧，龙老师的数据我记就行。”

　　夏诗年简单交代两句，转身跟着喻南往片场走，走到一半忽然察觉不对。

　　“王导没给我发消息。”

　　喻南侧头看了她一眼：“他刚才在片场碰见我，让我顺路带话。”

　　“……哦。”

　　夏诗年在片场待了两个小时，收工的时候天都黑了，她回到造型间收拾东西，李佳已经背好了包。

　　“诗年姐！喻老师那边说七点半吃饭，周姐和小吴已经去开车了，我坐他们那辆车走啊。”

　　夏诗年手里的外套还没来得及穿好：“你不坐喻老师的车？”

　　“周姐说车还有位，我跟着他们走更快。”李佳冲她摆摆手：“诗年姐你坐喻老师的车吧，我先走了！”

　　夏诗年穿好大衣走出去，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灯下，引擎微微震动。喻南换了件白色卫衣，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

　　“夏老师，上车吧。“

　　她看了眼车里，后排空着，副驾空着。

　　“周明呢？“

　　“他先去点菜了。“喻南的语气很自然：“上车，外面冷。”

　　车门关上，他回到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夏诗年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他：“怎么了？”

　　车内的顶灯开着，暖黄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衬得他眼底的颜色比平时深一些。

　　“你手机呢？”他问。

　　夏诗年一愣：“在包里……怎么？是要导航吗？“

　　她翻出手机点开餐厅定位递去，喻南接过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下一秒把屏幕转过来对着她。

　　页面停留在微信好友申请界面。

　　申请人：喻南。

　　头像是个米菲兔。

　　到屏幕上映着喻南的名字她才想起来，当时扫了一眼申请，还没来得及点同意，小吴那边就出事了。

　　组里最小的助手第一次对接试装，弄错个配饰编号，在那被尹灵灵助理骂得满脸通红。夏诗年走过去把正确的表换上，跟她们道了歉事情才结束。

　　“夏老师。”喻南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为什么不同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小心忘记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假了

　　“我没注意。”

　　真话，但听起来也像借口。

　　喻南看了她两秒，没追问，只把手机还给她：“那现在呢？现在能同意吗？”

　　她低头，点了“同意”。

　　屏幕跳转，对话框里自动弹出了系统消息：“你已添加了喻南，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喻南满意地弯了嘴角，仪表盘的灯光亮起来，车里放着低低的音乐，夏诗年没仔细听是什么歌，但她握着电话的手在发热，她把手打开又握回去。

　　喻南瞥见她的动作：“你手凉吗？后座有暖手宝。”

　　夏诗年转头看去，后座还真有东西，白色的暖手宝被放在夹克衫上。

　　车停在私房菜馆门口，两个人一前一后下车。二楼包间里已经坐满人，李佳正在位置上跟周姐聊天，看见夏诗年进来就招手：“诗年姐！这边！”

　　她旁边空着两个位置，显然是特意为夏诗年和喻南预留的。

　　夏诗年坐下才发现，喻南旁边坐着个三十七八的短发女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目光正从她身上缓缓收回去。不用介绍，她也能猜到是谁。

　　周明从两人中间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份菜单：“哥，诗年姐，菜我都点好了，你们看看还有没有要加的？”

　　夏诗年对聚餐的要求不高，能填饱肚子就行：“没有。”

　　喻南接过菜单翻了翻，抬头对服务员说：“加一个莲子百合炖排骨汤，跟厨房说其他的菜尽量不要香菜。”

　　周明一下没反应过来，跟着喻南好几年了，从来没听说他有什么忌口。

　　“哥，你什么时候不吃香菜的？”

　　“夏老师不吃。”他说的像所有人都知道。

　　周明看了眼喻南，又看向旁边坐着的夏诗年，心里没转明白。

　　喻南故意将话说得暧昧：“诗年，我记得每次在夏姨家，都会给你炖这道汤。”

　　包厢静下，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喻南仿若未察觉周遭的异样，又一次唤她：“诗年。”

　　声音落进每个人的耳朵，周明的眼睛来回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问：“哥，你们以前……认识啊？”

　　喻南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她开口。

　　夏诗年眼里有不解，但语气还像平时一样：“喻老师是我哥同学，以前过年的时候他来拜年，见过几次。”

　　她没提资助，就像喻南没有对外说明他父母的事一样。

　　菜品一道道端上来，包间重新填满了说笑声，仿佛方才那几句引人遐想的话从没存在过。

　　碗里突然多出一块排骨，喻南的筷子已经收回去了：“夏老师多吃点。”

　　夏诗年不动声色地审视着眼前这张脸，男人嘴角挂着笑意，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但又让人捉摸不透。

　　心里无数个疑问在转，他究竟是无意还是刻意？为什么要在这里提起这件事？为什么要营造一种旧识颇深的假象？

　　苏婉那句心思深沉在这时又浮上来，她低头把那块排骨拨到碟子边上。

　　饭局过半，那位短发中年女人端着茶杯在夏诗年旁边坐下。

　　“夏老师，正式认识一下。”她伸出手，笑容得体：“我是喻南的经纪人，匡悦，这段时间得麻烦你多照顾我们阿南了。”

　　“悦姐客气了，工作上的事，应该的。”

　　夏诗年暂时从刚刚的思绪中抽离，顺着她聊起后续的工作安排。

　　没过多久，服务员端着餐后甜品上前，托盘刚好撞上夏诗年的手肘。甜品不偏不倚地砸在喻南身上，白色布料晕开一片污渍，格外显眼。

　　服务员瞬间慌了神，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两位！是我没端稳！衣服我可以赔的。”

　　“抱歉喻老师，是我不小心。”夏诗年立刻出声揽下责任，是她撞到的，要赔也是她来。

　　男人脸上看不出半分异常，他抽出两张纸巾按在胸前，把那些黏稠的液体擦掉，才出声安抚：“没事，下去吧。”

　　服务员如释重负，匆忙退离包厢，气氛微微尴尬。

　　匡悦笑着圆场：“没事的诗年，阿南衣服多，不碍事。”

　　夏诗年依旧过意不去：“喻老师，我赔你。”

　　“不用赔。“他对上夏诗年愧疚的目光：“车里有备用的衣服，等会去换就行。”

　　“那你把衣服给我，我送去干洗吧。”

　　“好。”

　　饭局又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等所有人吃得差不多了才散场。李佳和服装组的工作人员结伴离开，匡悦与周明走在后方，刻意给他们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夜色沉沉，晚风微凉，黑色车身隐在夜色里。

　　喻南给她开门：“我送你回去。”

　　夏诗年点头应下，她正好需要一个机会，问清楚心底的疑惑。车厢隔绝了外面的晚风，喻南褪去身上的卫衣。

　　“衣服湿了，有点闷。”

　　他低声解释一句，伸手隔着中控去拿后座替换的夹克。男性独有的冷香骤然逼近，夏诗年下意识往副驾靠背缩了缩，恍然想起白天那阵莫名翻涌的悸动，或许根源就是这张脸。

　　喻南取过夹克慢条斯理套上，余光精准捕捉到她泛红的耳尖，白天在造型间也是这样。

　　故意逗她：“耳朵怎么红了？车里温度太低？”

　　夏诗年慌忙偏头看向车窗，声音细弱：“是有点冷。”

　　喻南心里在笑，但也抬手上调两度空调温度。回去的路上，夜色更深，车内安静了一会，夏诗年终于忍不住开口。

　　“喻老师。”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一下。

　　“今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当着大家的面，提我小姨？”

　　他开着车，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扣了两下，没有立刻回答，像是脑子在想什么别的。

　　“就是想到了。”他说。

　　“想到了？”

　　“嗯。”

　　他的侧脸在路灯的明灭里忽暗忽亮，嘴角那抹惯常的客气笑意已经不见。

　　“喻老师。”她的声音在车厢里很清楚：“我们没那么熟。”

　　“我知道。”

　　车子在红灯前面停下来，喻南转过头看向她，眼里翻涌着夏诗年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一时竟觉得自己话说的太过，可这个人刚刚在饭桌上说的话，让人心慌又讨厌。

　　“你说你知道，那你说说看都知道什么。”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沉默很长，长得像一段被拉开的距离。

　　“你知不知道剧组人多嘴杂，一点私事传出去要生出多少流言？”夏诗年见他这样，语气不由得加重些许：“你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你父母的事一样，没必要被人翻出来当谈资。”

　　他究竟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一个人从泥泞里爬出来需要多少力气，她也不知道。但这般来之不易的成就，却也不该被一段无关紧要的关系影响。

　　窗外路灯碎光落在她脸上，一如多年前少女低头给他擦药时的模样，认真又纯粹。

　　良久，他才开口：“我清楚圈内的流言规则，但我们接下来要共事许久，点明这层渊源，能省去不少客套隔阂。”

　　“况且夏姨于我有恩，逢人提起，也是我该有的礼数。至于其他，你不需要担心。”

　　这套说辞看似无可指摘，却没能把夏诗年糊弄过去：“可旁人只会默认我们私交匪浅，不想你的口碑沾染上裙带闲话，也不想我被人诟病靠关系行事。”

　　“下次再被人问及，简单带过就好。工作归工作，恩情归恩情，对我们两人都省心。”

　　夏诗年没再说话，她的界限一直清晰，对喻南半分多余的情愫都无，自然也不想去揣测男人那些刻意的举动，藏着什么隐秘心事。

　　车子驶入影视酒店地下车库，夏诗年推开车门走出去。

　　“卫衣我送去干洗，洗好了还你。”

　　夜风裹过来，夹杂着他的声音。

　　“夏诗年。”

　　她停步在门口，安静了两秒，没回头。

　　“我知道我们没那么熟。”充满磁性的声音从身边递过来：“但我想熟一点。”

　　电梯前厅廊灯骤亮，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距离照得一清二楚。

　　喻南站到演员专属电梯前，修长手指抵住开门键，脸上温和的笑意沉了下去。

　　她毫不犹豫背离他，方才在车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最真实的想法。自己费尽心思不过是想离她近一点，却这么轻易就被划清了界限。

　　公共电梯门合上之际，夏诗年余光看见他还站在原处。

　　方才那番解释，看似合情合理，却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除此之外，她也不愿借着小姨的恩情，平添优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