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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争端 「喧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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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
一动不动。
戳戳。
还是没动静。
总感觉,有种好强的既视感。
以前没有人和他玩的时候,鸣人会去河滩边一个人自娱自乐,不时就会偶遇野生的乌龟。
和家养乌龟不同,生活在野外的乌龟没有那种松弛安逸感,一旦察觉到外界半分异动它们便会把自己缩进壳里,任由人怎么敲击,就是轻易不肯冒头。
这不是一模一样吗。
鸣人看着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把脸完全埋进手臂与大腿之间的艾莲,莫名地将二者联想起来。
要是她穿一身绿衣服就更像了,毕竟没有蓝色的乌龟。不对,说不定真的有这种变异品种……停,打住打住。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鸣人。”
“嗯?”
好不容易开口的蓝乌龟,说起话来也是慢慢腾腾:“你能把今晚的记忆抹去吗?”
气急败坏的无理取闹吧这绝对是?!
“喂、喂!”鸣人把手里树枝一扔,摆出了特别夸张的防御姿态,身子往后仰得近乎要倒下去,“至于吗,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对我的脑子下手吗??我们不是朋友吗,这也太狠了吧?!”
与蚊子嗡鸣差不多大小的声音从发丝缝隙间漏出:
“你不是忍者吗……忍者的话,做到这种事也是小菜一碟吧。”
这家伙,理直气壮的说什么呢!?
鸣人金色的脑袋甩得比拨浪鼓还要快:“做不到做不到!「無理無理!」绝、对不可能!你把忍者当什么了啊,才没有这样的忍术的说!”
艾莲退而求其次:“那,你能用物理手段让自己失忆吗……去撞树或者石头什么的。我会治好你的皮外伤的,如果你怕疼不敢自己做,我可以帮你……”
“想都别想,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一番插科打诨后,周围的氛围重新陷入凝滞。
看起来乌龟是打定主意不肯冒头了。
他早试过强行把她扯起来了,只是这人像是在地面上扎了根,任凭他如何用力都巍然不动。
“……唉。”
鸣人盘腿坐到地上,视线与艾莲的发顶平齐。那片头顶的头发被月光照得泛白,都能看见她的发旋:
“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么不想承认自己在害怕在逃避的话,干脆放弃怎么样?放弃你老是挂在嘴上的那些什么鬼天命,放弃做神通——”
话音未落,眼前的世界便天旋地转。
“——别开玩笑了!”
艾莲把他摁倒在地上后用力拽住他的衣领,那张精致却带着滔天怒意的脸正悬在他正上方,比任何时候都要暗沉的铅灰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叫嚣、想要摧毁面前的一切:
“放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神通究竟意味着什么吗?你、只有像你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能这么轻巧地说出放弃……”
眼眶充盈的液体转瞬间逃离封锁,沸水般的眼泪砸到了鸣人脸上、顺着他的颧骨滚落地面,也实打实点燃了他的怒火。
鸣人抓住她失神的时机,把她的手腕迅速往两边一扯,趁艾莲失去平衡的时候顺势翻身,反把她压到地上,指着她的鼻子大声喊话:
“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了解什么神通,我也根本不在乎——我只认识一个叫艾莲的人,然后刚刚看到这个老是在完美回应他人期待的人也在迷茫也在痛苦!
“连一点点真实的负面情绪都不敢展现出来,被人发现端倪就忍不住当缩头乌龟,我真搞不懂你是在想什么——胆怯又如何退缩又如何,有谁会因此责怪你吗?!接受自己并不完美这个事实,有那么难吗?!”
“是啊,我就是接受不了!”艾莲如同困兽般嘶吼着,拳脚碰撞间又将上下之势颠倒。这回是她跪在他身上,攥着鸣人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拎起来,“我必须强大,必须无懈可击!我必须是比无能的前任更加合格更加称职的神通——!这是我生来便注定的命运!我,我……我就是为此!而诞生的!”
“胡说八道什么呢——!根本没有人的命运是从一出生就注定的!”
鸣人没有再继续和她争个上下,就这样与艾莲额头贴额头,呼吸交织间他的眼眶不知为何泛红、那双摄人的蓝眼睛直直望进她的灵魂深处:
“哪怕是生来便是所有人眼中迟早会为祸世间的怪物,也有自由选择人生的权利!老是什么神通什么使命的,你烦不烦!被刺伤还抓着它不肯放手的你和小孩有什么区别,伊纳利都要比你懂事!远离会让自己受伤的东西,连小婴儿都知道的这么简单道理你都不明白吗?!”
艾莲几乎要被这样的话、这样的眼神刺穿,她手上的力道重到快要把鸣人的衣领撕碎,嗓音却颤抖起来:
“少在这说风凉话了!你懂什么?今年我十二岁,但我已经被作为神通培养了整整十年!记事开始我就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好的神通,奶奶也好爷爷也好,他们在我身上倾注了最后也是最珍贵的爱与心血——我不能像我的父亲那样辜负他们所有的期待!”
压抑多时的火山在汹涌爆发,藏于最深处的恐惧也一并被吐出:
“如果逃避了神通的使命,我就背叛了我最亲最爱的人!如果不作为神通活着,那我就什么都不是!”
鸣人这下是被彻底激怒了,他使劲扣住她拽着自己衣领的双手,力气重到她的腕骨因此发出悲叫。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凶厉,额头也因为用力而拧出几道竖纹:
“白痴吗你?见鬼的什么都不是——你给我好好睁开眼看看!香燐将‘艾莲’视作同伴,我也好小樱也好就连佐助那家伙也视‘艾莲’为朋友——你把我们都当什么了?!”
少年气急的声音顺着头骨传递过来,直接与她的大脑共振、让思绪也跟着嗡嗡作响:
“使命使命使命,你这满脑子使命来使命去的家伙真是麻烦死了——给我听好了,在是‘神通’之前、你首先是‘艾莲’!而且逃避怎么了,下意识想要逃避根本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又不是要一直逃下去、你这不是马上要跟我们出发去木叶了吗?!难道爱你的爷爷奶奶会因为你这短暂的逃避而指责你吗?”
他们不会。
可艾莲宁愿自己能听到他们的指责。
“我……我……”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双手已经不自觉卸力,额头抵上鸣人的肩膀,源源不断的眼泪濡湿了他肩颈处的橙色布料。
不同于大多数人哭泣时会不受控发出的哽咽或是悲嚎,艾莲的眼泪总是无声又无息。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们只告知了我模糊的终点、却从没告诉过我该如怎么做……我只是、害怕自己做不好……害怕自己做不到……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鸣人僵了一会儿,满肚子火都被这一出瞬间浇灭,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他低头看了眼艾莲的脑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模仿以前看过的家长抱着小孩安抚的样子,两只手一只按着她后脑给她顺头发、一只搭在她背上轻拍,动作笨拙得像是在抱一捆随时会散架的柴火。
——我该怎么做?
艾莲自从有记忆以来问过无数次这样的问题。
爷爷奶奶没有直接回答过。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艾莲能尽可能早的接受作为神通的使命,在有生之年将自己的毕生所学都灌输给她,让她拥有自由抉择不受桎梏的底气。
——我该怎么做?
老师没有直接回答过。她直言艾莲不是适合自己雕的那块料子、走不通前人的老路,自己说了也是白搭,所以懒得给小孩当路灯指路。
最亲近的人们不愿用自己的思想束缚她、希望她能够自由生长,而艾莲现在只觉无所适从。
她与这个世界接触的时间太短,见到的东西也太少,遇到的人遇到的事都不够多,浅薄的阅历还不足以支撑她从中提取出属于自身的思想,将自己拉出思考的泥沼。
木叶会是她的起点,而她此前尚未做好踏上跑道的心理准备。
所以会下意识避开木叶,所以会假装自己是路痴、然后一拖再拖。
但这都只是一时的,她终究还是会站上那条命运为她选择的跑道。
一旦选择逃离,它只会在未来找上门来时,让逃离者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她不能逃。
可到底该怎么做?
“——做不做得到什么的,不去做怎么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就去找!”
鸣人扶住她的双肩往外一推,与艾莲正正对视。
他脸上沾着翻滚间弄上的泥,眼角也还带着些刚才被气出来的红,但这人还是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既然你知道终点在哪,那就每条路都去试——里面肯定会有一条,是通往终点的道路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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